第80章 萧知沉的番外 (2/2)
世界在萧知沉眼前彻底崩塌、粉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心脏被撕裂的剧痛。他呆呆地看着母亲倒下去,看着那温热的鲜血在她身下缓缓洇开。
“烧了。”萧振海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火把被扔进浇满汽油的房屋。烈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门窗,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
萧知沉被锁在屋子里。他通过呛人的浓烟和灼人的火光,看到他至高无上的浮罗达首席执行官父亲,正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火光映照着他冰冷、坚硬、毫无表情的侧脸,如同钢铁铸就的神像。
耳边又回荡起父亲的那句话。
“浮罗达的安全高于一切。”
萧知沉活了下来。也许是护卫的疏忽,也许是命运残酷的玩笑,他像一颗被仇恨浇灌的种子,在末日的废土上,开始了向那座高墙的跋涉。
路途是炼狱。饥饿、寒冷、无处不在的怪物、比怪物更危险的幸存者……他偷窃、乞讨、像野狗一样争夺腐肉,在垃圾堆里翻找能果腹的一切。他目睹了人性最丑陋的深渊:易子而食、为半块饼干杀人、背叛与出卖如同呼吸般自然。
每一次濒临死亡,眼前浮现的不是生的渴望,而是母亲中枪时绝望的眼神,是父亲冰冷无情的侧脸,是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仇恨,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养料。
当他终于像一具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骷髅,爬行到浮罗达那巍峨的巨门下时,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只有一块从母亲烧焦的梳妆台上掰下来的镜子碎片。
里面映出他与父亲相似的脸。
“我是萧振海的儿子。”他被急于立功的人带走了。
消毒、隔离、检查、盘问。浮罗达的光鲜亮丽刺痛了他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这里的人衣着光鲜,面色红润,谈论着艺术、美食和最新的娱乐,仿佛墙外的炼狱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他们看着他,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首席执行官私生子”,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恶。
萧振海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是在一间无菌的观察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首席执行官看着形容枯槁、眼神却像淬毒匕首一样的儿子,眉头微蹙,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却沾满污垢的物品。
“你的运气不错。”这是他的开场白,毫无温度,“既然回来了,就安分守己,忘记外面的一切。浮罗达会是你的归宿。”只有命令和施舍。
那一刻,萧知沉心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微弱幻想彻底熄灭。他低下头,藏起眼中翻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火,用嘶哑的声音顺从地回答:“是,父亲。”
从那天起,曾经的萧知沉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披着华丽人皮的复仇之鬼。
在浮罗达,萧知沉深知,要摧毁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从内部瓦解它那虚伪的根基,他需要力量。而在这座由权力和谎言构筑的金字塔里,力量来源于攀附。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学习浮罗达的规则,他收敛起所有真实的情绪,将刻骨的仇恨深埋心底,只露出温顺、谦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忧郁的表象。这副皮囊,成了他致命的武器。
他周旋在浮罗达的权贵名流之间。讨好年长的掌权者,成为他们眼中“懂事又可怜的孩子”;接近同龄的纨绔子弟,融入他们的圈子,收集信息;甚至,在必要的时刻,他学会了利用自己的身体。灯光暧昧的私人会所里,他对着那些掌控着资源、垂涎他美色的男女权贵,露出驯服而诱人的微笑,将厌恶深藏在眼底,用年轻的□□换取情报、信任和向上攀爬的阶梯。
他成功了。凭借着超乎年龄的城府和不择手段的钻营,他从一个被鄙夷的“私生子”,逐渐成为了浮罗达上层圈子里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浮罗达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毁灭之时,为这座城的崩塌献上最响亮的丧钟。
林昼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他像一束纯粹的光,天真、美丽、整天沉浸在拯救世人的幻想里,像盛开在沼泽地里的白玫瑰,让萧知沉想将他一同拖入自己复仇的烈焰中焚烧殆尽。
但最终,他没有这么做。他看着林昼的时候,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或许,可以有另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