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知府阅卷时拍案叫绝,又忧其太过尖锐。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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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二日,府试第五场。
经过两日休养,沈砚清的身体已经好了七八分。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发烧,力气也恢复了大半。清晨梳洗时,她对着铜镜仔细束好头发,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又将平安符仔细系在里衣上。
“今日是最后一场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镜中人眼神清明,虽然带着病后的憔悴,却有一种风雨过后的沉静。前几场的波折——陈世杰的刁难、算术题的笔误、高烧中的坚持——都已成为过去。现在,只剩最后一道关卡。
下楼时,赵诚和孙文彬已经在等候。见沈砚清下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沈案首今日气色好多了。”赵诚笑道。
“托你们的福。”沈砚清拱手,“这几日辛苦你们照顾。”
“说这些做什么。”孙文彬摆摆手,“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三人走出客栈时,天色刚蒙蒙亮。街巷里已有学子匆匆走过,都是往贡院方向。初冬的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屋脊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
贡院门口,人群比前几日更密集。最后一场策论,决定最终排名,谁都不敢怠慢。沈砚清排队入场时,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气氛——有人闭目默念,有人翻看笔记,更有人紧张得嘴唇发白。
轮到她了。搜检的差役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地检查考篮,挥手放行。
玄字七号号舍。这个小小的格子间,她已经待了四场。如今再走进来,竟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将考篮放好,铺开纸笔,然后静静等待。
钟声响起,试卷发下。
沈砚清展开卷纸,看到题目时,瞳孔微微一缩。
《论当今吏治之弊》。
七个字,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
前世她为官三十载,从翰林编修到内阁首辅,见过的吏治弊病何止万千?那些贪污受贿的嘴脸,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官,那些上下勾结的丑态,一一在眼前浮现。
还有林挽夏。前世那个沉默寡言、最终惨死的林挽夏。如果吏治清明,如果官场不是那般黑暗,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沈砚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那不再是十几岁少女的眼神,而是历经沧桑、洞悉世事的目光。
提笔,蘸墨。
她没有像其他学子那样先在草稿纸上打草稿,而是直接在答卷上落笔。墨迹在纸上流淌,字字铿锵:
“臣闻治国之道,在得人;得人之要,在吏治。今观天下官吏,其弊有三:一曰贿赂公行,二曰考核虚设,三曰上下相蒙……”
笔走龙蛇,毫不迟疑。
写到“贿赂公行”时,她想起前世那些盐商、茶商、丝绸商,如何一箱箱金银往官员府上送;想起那些地方官如何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想起自己——前世的自己,也曾收过贿赂,也曾默许过那些肮脏的交易。
“官吏俸薄,不足以养廉,此其一因。然更有贪欲无度者,以权谋私,以钱买官,以官敛财。上行下效,遂成风气。州县小吏索贿于民,督抚大员受贿于商,乃至朝中重臣,亦有染指者。贿赂既行,法纪遂废,公平尽失。”
字字见血。
写到“考核虚设”时,她笔锋更利:
“三年一考,本为黜陟之据。然今之考核,流于形式。上官不欲得罪下属,随意填写‘勤谨’‘称职’;下属巴结上官,送礼请托。考核文书,多为幕僚代笔,空洞无物。更有甚者,贪官污吏因‘孝敬’得力,反得‘卓异’之评;清正廉吏因不懂逢迎,屡遭‘平庸’之斥。如此考核,不如不考!”
这是她前世亲身经历的痛。那些真正为民做事的官员,因为不懂巴结而遭贬谪;那些碌碌无为的庸官,因为会送钱而步步高升。
写到“上下相蒙”时,她的笔微微一顿。
眼前浮现出前世官场上那些虚伪的面孔——同僚之间表面和气,背后捅刀;上下级之间相互包庇,欺上瞒下;地方报喜不报忧,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场之中,讲究‘官官相护’。上官有过,下属遮掩;下属有罪,上官包庇。地方灾荒,隐瞒不报;政绩虚夸,层层加码。待到纸包不住火,已酿成大祸。更可悲者,举报者反遭打击,直言者常被排挤。长此以往,真话绝迹,谎言横行,朝廷耳目闭塞,民情不能上达。”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