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当年你卖我时,已断亲缘。” “懂得‘规矩’便可如鱼得水。” (6/10)
“我们是……清河县漕工。”老丈声音沙哑,“在漕运上干了十几年,今年……今年工钱一直欠着,衙门说要等年底结。可家里等不起了,孩子要吃饭,老伴有病……”
他说着,老泪纵横。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插话:“何止欠工钱!还强征我们的船!我那条小船,是祖上传下来的,被漕运衙门征去运粮,说是给租金,可半年了一个铜板没见着!船还回来时,船底都破了!”
“对!我家的也是!”
“衙门还加征‘过路费’,一船货要多交三成!”
“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流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里带着绝望,也带着愤怒。
沈砚清静静听着,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她目光扫过这些面孔,记下几个说话清晰的——那老丈姓何,清河县何家村人;中年汉子姓陈,有条小船;还有个年轻妇人,丈夫在漕运上被落石砸伤,衙门不管,自己掏钱治,欠了一身债……
“你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北边。”老丈抹着泪,“听说北边修官道,招工。我们这些漕工,有力气,能干活。留在这里,只有饿死的份。”
沈砚清沉默片刻,转身对秦英道:“把我们车上备的干粮分一分。”
“大人!”秦英急道,“那是咱们路上的……”
“分。”沈砚清语气不容置疑。
秦英咬了咬牙,转身去取干粮。沈家的两辆马车上有不少储备——烙饼、肉干、米面,本是备着一路所需。此刻一包包拿出来,分给流民。
流民们起初不敢接,直到沈砚清亲自将一块烙饼塞到老丈手中:“先填肚子。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老丈捧着烙饼,手抖得厉害,忽然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一哭,引得周围一片呜咽。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李岩不悦的声音:“沈大人。”
沈砚清转身。李岩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几步外,脸色阴沉。
“李大人。”她拱手。
李岩走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沈大人,咱们是奉旨巡查漕运,不是来赈灾的。这些流民之言,岂能轻信?况且——”
他扫了一眼正在分粮的秦英:“咱们的干粮是有定数的,你这般分了,后头路上吃什么?”
沈砚清神色平静:“下官见百姓困苦,不忍坐视。干粮之事,下官自有打算,不会耽误行程。”
“自有打算?”李岩冷笑,“沈大人,你年轻,有善心是好事。但官场之上,最忌节外生枝。这些流民说是漕工,谁知真假?若是有人故意设局,诱你插手地方事务,你当如何?”
这话说得重了。
沈砚清擡眼看他:“李大人的意思是,这些面黄肌瘦的妇孺老人,都是别人设的局?”
李岩一噎,脸色更沉:“本官只是提醒你,江南之事,错综复杂。有些表面看着可怜的人,背后未必简单。你我奉旨办差,当以大局为重,莫因小失大。”
“下官受教。”沈砚清躬身,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李岩盯着她看了片刻,拂袖转身:“收拾收拾,尽快上路。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
他回了官车。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流民们捧着干粮,千恩万谢。那个姓何的老丈颤巍巍走过来,又要跪下,被她扶住。
“老人家,你们且往北去。你们说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塞到老丈手中,“这个拿着,路上应急。”
老丈捧着银子,眼泪又下来了。
车队重新上路时,流民们让开了道路。他们站在路边,目送车队远去,有人跪下磕头,有人默默垂泪。
沈砚清坐在车中,通过车窗回望。那些身影在秋风中越来越小,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