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皇帝病重;北方旱灾急报;沈砚清为“赈灾副使” (6/10)
六月廿三,大暑前日,京城闷热得像个蒸笼。
午后的翰林院值房里,冰鉴散出的凉气很快被暑热吞噬。沈砚清正在审阅各地呈报的夏税收支,赵诚匆匆推门进来,额上全是汗,脸色却有些发白。
“文靖,”他反手掩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宫里……出事了。”
沈砚清笔尖一顿,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何事?”
“陛下……陛下今日早朝时咳血,当庭晕厥。”赵诚喉头滚动,“太医院院正亲自诊治,说是暑热攻心,需静养。陛下已下旨……罢朝三日。”
值房里静得可怕。窗外蝉鸣聒噪,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沈砚清缓缓放下笔。墨团在账册上慢慢扩散,像一朵不详的乌云。雍帝今年五十有三,去岁冬日便常感风寒,今春以来罢朝次数渐多,但她没料到会严重到当庭咳血。
“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赵诚在她对面坐下,掏出手帕擦汗,“我当时就在殿外候旨,亲眼看见内侍擡着御辇出来,黄绸上……有血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陛下被擡回养心殿后,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全都赶去了。秦首辅、张尚书等几位阁老也在。如今宫门虽未闭,但禁军已暗中增岗。”
沈砚清闭了闭眼。罢朝三日……这是雍帝登基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天子龙体欠安至此,朝堂这潭水,要彻底沸腾了。
“清流社那边,”她睁开眼,“你知会几位内核同仁,今夜戌时,老地方见。”
“明白。”
赵诚匆匆离去。沈砚清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炽烈的阳光,心中一片冰凉。
戌时三刻,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是清流社私下议事的地方,原是一位寒门御史的别业,后来那位御史外放,便将院子借给了社里使用。今夜来了七人,皆是社中骨干——除了沈砚清、赵诚,还有刑部主事陆其安、工部员外郎周谨、都察院御史王世安、户部郎中孙文正,以及刚调任礼部主客司的秦牧。
屋里未点太多灯烛,只在正中摆了一盏油灯。七人围坐,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陛下的病,怕是不轻。”最先开口的是王世安,他是都察院老御史,消息最灵,“太医院的人嘴严,但我打听到,院正从养心殿出来时,手里提的药箱……里头有参茸续命丹的味儿。”
几人脸色皆变。参茸续命丹是宫中秘药,非到万不得已不用。
“太子已在养心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周谨低声道,“二皇子虽在禁足,但陈贵妃去求了皇后,也被允去侍疾。三皇子、四皇子也在。”
陆其安冷笑:“侍疾?怕是各怀心思。”
沈砚清一直沉默着,此时才开口:“诸位,今夜请各位来,只为一事——无论宫中形势如何变化,无论哪位皇子上位,我清流社同仁,当以何为立身之本?”
油灯噼啪一声,火苗跳动。
赵诚沉声道:“自然是以民为本,秉公持正。”
“正是。”沈砚清环视众人,“如今朝堂必起波澜,各党各派都会拉拢人手。我辈寒门出身,能入朝为官,靠的是十年寒窗、一身才学,不是靠攀附权贵。若此时卷入党争,失了本心,便是辜负了当初苦读之志。”
王世安点头:“沈侍读说得对。咱们清流社立社之初便定下规矩——不结党、不营私、不涉皇子之争。如今更该守住这条底线。”
“可若有人相逼呢?”孙文正皱眉,“今日下朝时,太子詹事便寻我说话,话里话外想让我在户部‘行个方便’。”
“虚与委蛇便是。”沈砚清道,“不明确拒绝,也不明确答应。咱们身在六部,办的是朝廷的差,效的是陛下的忠。只要差事办得漂亮,谁也挑不出错。”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有一点——万不可在此时站队。陛下还在,储位之事,轮不到臣子置喙。”
几人纷纷点头。又商议了些细节,亥时初,众人陆续散去。
沈砚清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院中槐树下,看着满天星斗。今夜无风,闷热依旧,可她却觉得心底发寒。
“沈大人留步。”
身后传来声音。沈砚清回头,见是秦牧——他是秦渊的远房侄孙,年初才调进礼部,在清流社中算新人。
“秦主事有事?”
秦牧走到她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这是家叔祖让下官转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