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偶遇 (6/7)
沈听没有看他。
他微微擡起下巴,露出那截漂亮的颈线,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
“趁雪还没落下,我能用你入怀吗。”
第一句。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被音响放大后,铺满了整个酒吧。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音色。
通透。第一感觉就是通透。不沙哑,不混浊,没有多余的颗粒感,像一根极细的水晶柱,从音箱里笔直地穿透出来,把所有沉闷的空气都驱散了。是那种能让人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的声音,干净得不像话。
纯净中带着若有似无的魅惑。
如果说他的音色是一掬清水,那水底一定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是沉了几百年的木,也许是某块带着故事的石头。尾音收束的时候,会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撒娇的轻颤,像一片羽毛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那种魅惑不是刻意的,它藏在纯净的音色底下,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等你意识到的时候,耳朵已经被俘获了。
江屿白正在压弦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他的指腹悬在琴弦上方,差一点就错过了切进来的时机。
他继续弹。只是这一次,他弹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把所有的音量都收了起来,把所有的炫技都藏了起来,让吉他的声音变成一层薄薄的底色,老老实实地铺在那把声音的下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侧过头,看着沈听的侧脸。
灯光下那个人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那双深黑的眼睛。嘴唇贴近麦克风,唇形微微变化,送出每一个咬字都清晰无比的字句。
他唱歌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喉结随气息滚动,颈线从耳垂延伸到锁骨的凹陷处,每一寸弧度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你说我们都爱到忘乎所以,最终才演变成这场悲剧。”
第二段。
他唱到“忘乎所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又轻轻落下,像一只倦鸟收拢了翅膀。那个处理方式极有技巧,却又完全听不出刻意的痕迹。
台下安静得不太正常。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碰杯,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都维持着来之前的姿势,只是头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舞台的方向。吧台后面擦杯子的调酒师停下了手,那块绒布悬在半空中,杯子也悬在半空中。陈朗的嘴巴微微张开,啤酒举在半空,泡沫沿着杯壁缓缓淌下来。许念薇一只手抓着桌沿,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江屿白站在沈听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抱着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柔地滑动。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阿坤从架子鼓后面看过去,看到他握拨片的那只手关节泛白——那是在极力克制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副歌来了。
“趁还是有牵挂,再说一句爱你啊——”
唱腔在这一刻陡然放开。
纯澈的音色被撕开,底下涌出更多的情绪。气息绵长,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嗓音拔高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是情绪满到快要溢出来。那道声音高高地扬起来,然后缓缓地落回去,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江屿白的吉他的音量不自觉地往上一格一格地推,与沈听的声线交织纠缠在一起。
最后一段。
“你会转身,把我挽回还是留下。”
演唱结束。
沈听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麦身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没有任何的停留,他把麦克风递给工作人员,朝台下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台。
没有谢幕,没有停留,没有跟任何人做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炸开了——但那些声音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下台的步伐和上台时一模一样,不疾不徐,不躲不闪。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