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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认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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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各自漂浮,彼此之间似乎隔着某种他暂时不想去触碰的联系。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它们迟早会碰在一起。

他把铅笔放回笔筒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他把手掌贴在上面,感觉到一种温热的阻力。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露出叶背银白色的绒毛。那颜色让他想起刚才在便签上写下的“情绪的表达”,想起半年前在酒吧台上唱《趁雪还没落下》时追光灯刺眼的亮度,想起那个被他拒绝后又追出来拽住他手腕的“羽”。

他放下手,转过身。

桌上的草图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翻起一角。他伸手把边角压平,指尖正压在那行字上——什么样的东西碎了以后还能拼回来。

二十个小时后,江氏传媒的回复就来了。

速度之快让周也一度怀疑对面是不是设了自动回复。但邮件的正文显然不是机器写的。措辞简洁而专业:感谢“听石”对于设计理念的尊重,表示完全理解沈听的要求,并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数据报。剧本故事大纲、主要角色小传和关系图谱、美术风格参考、前期收集的历史考据数据,甚至包括几首已经完成初版编曲的配乐demo。

邮件的末尾写道:“如果以上信息尚有不足,欢迎随时提出。我们相信好的设计源于对故事的理解,这与您的理念完全一致。期待进一步的沟通。项目负责人:江屿白。”

“江屿白。”周也对着屏幕念出那个名字,“他之前对外不是用英文名的吗?这回怎么把真名给签上了……”

沈听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目光在发件人那三个字上停了大约一次深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回到自己的设计台前,把那份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故事大纲:《长恨歌》,架空古代王朝背景。主线横跨十年,从朝堂权谋到江湖恩怨,男女主角的感情线贯穿始终,是整个故事的灵魂。内核的情感逻辑是一段被误会和背叛撕碎、又在多年后重新拼合的关系。定情玉簪是第一幕的关键信物,断情碎镯发生在第三幕的高潮转折,最终的重圆镶嵌落在全剧的尾声。

第一遍看完,他翻开角色小传开始看第二遍。

女主角的人物弧光写得尤其细腻。从十六岁的天真到二十六岁的沉稳狠戾,再到三十岁之后的那种深藏不露的倦。她的一生被三个对象串联起来——十六岁收到的定情玉簪、亲手摔碎的嫁妆玉镯、以及最后那枚用碎玉重新镶嵌而成的戒指。每一个对象都不是装饰品,是她人格在不同阶段的外化。

沈听翻完最后一页,把文档合上。

“周也,帮我约江氏的人面谈。”他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去拿外套,手指刚碰到衣领,又补了一句,“让他们项目负责人也来。”

“行。”周也已经掏出了手机,“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

周也擡头看了他一眼。沈听说“越快越好”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和说“随便”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他跟了沈听三年,这个人一旦说了这四个字,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剩下的只是走流程。

“懂了。”周也开始打字。

面谈约在了听石工作室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白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设计手稿,是那枚断芦苇胸针的初版草图,铅笔线条已经有些淡了,但每一笔都还能看出下笔时的笃定。桌上摆了一组沈听自己设计的茶具,骨瓷的,釉色是极淡的青灰,和普通茶具不同的是它的壶嘴弧度比常规要低半厘米——只是微小的变化,却让水流注入杯中时几乎无声。

沈听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他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料子是带一点哑光质感的埃及棉。从耳垂下方到锁骨的弧度在自然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他没有打领带,也没有戴任何饰品,只有左手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桌上放着那份需求文档和他的批注笔记。旁边是一叠新画的草图——比之前的更具体,已经有了几件内核配饰的初步构思。他在等对方的时候又拿起其中一张修改了一处线条,改完之后端详片刻,把笔轻轻搁下。

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至少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人的步子明显更快一些——不是焦躁的快步,而是一种惯性使然的节奏,像一把吉他切入了前奏。

脚步声越来越近。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江氏传媒策划组的两个对接人。然后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助理。最后进来的那个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款T恤,外面套着暗红色的亚麻衬衫,没有系扣,下摆随意地垂在两侧。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额前碎发还是那副不肯听话的样子。左耳的耳钉从三枚减到了一枚,是最素的那颗银色小圆钉。

他走进门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正跟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语气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然后他擡起眼,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沈听。

他停下脚步。

走廊里的自然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瞳仁在强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听站起来。

他已经提前预演了这一刻——在窗边看着黑色商务车停楼下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他在心里给自己排练好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点头、伸手、说“你好”。每一个步骤都是中性的、职业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

但是预演里没有这一部分——

对方站在门口,助理催了他一句,他没动。他就那么站在门槛内侧,像在一个不熟悉的调式里忽然找到了主和弦,望向沈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终于”的意味。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半年前的那种审视和挑衅。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

江屿白先开了口。

“你好,”他的声音比半年前在舞台上时哑了一点,大概是熬夜审demo的后遗症,但依然带着那种天然的金属感,“我叫江屿白。”

沈听看着他。两秒钟的沉默。那两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睫毛没有颤,嘴角没有动,手指没有收紧。他的站姿依然挺拔而松弛,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但在这具波澜不兴的身体内部,他的思绪快速掠过了一些东西——那天晚上“羽”在舞台上的手指、他追出来时的脚步以及之后在那段模糊演出视频里看到的不太清晰的侧影。

所有这些东西被他按了下去。像把一张草图的边角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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