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醉海 (1/3)
第九章醉海
海边的夜晚和城市不一样。
城市的夜是往上飘的——霓虹、车灯、屏幕的光,一层一层叠在半空中,把黑色的天幕推得很高。海边的夜是往下沉的,太阳一落,黑暗就从海水深处漫上来,又厚又静,只有浪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节奏,像地球本身的呼吸。
烧烤架上的炭火还红着,铁签子零零散散地搁在托盘上,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排空的啤酒罐。
阿坤把最后一串烤焦的鸡翅从架子上抢救下来,举着它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来,我们让羽哥讲两句!”
“讲两句!”小高第一个应和,巴掌拍得震天响。
“讲两句!讲两句!”策划组和听石的几个年轻人跟着起哄,节奏越拍越齐。
江屿白被阿坤从沙滩椅上拽起来,手里还攥着半罐啤酒。
他今晚穿了一件灰麻色的宽松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整片被酒精和夕阳一起烧红了的脖颈。鸭舌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摘了,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被海风吹得一抖一抖。
他在起哄声中站起来,晃了一下,稳住。
“讲什么讲。”他皱着眉,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但酒精把那份不耐烦泡软了,尾音往上飘,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项目第一阶段过了又不是项目结束了。第二阶段还有得忙,第三阶段的剧本还没改完,配乐还有三首没定稿——”
“羽哥!”阿坤在底下喊,“你现在是团建,不是汇报!”
江屿白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
“……哦。”
他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被夕阳和海风染红的脸——阿坤咧着嘴,小高举着手机在录像,策划组的小林在抹眼角,听石的周也难得没有推眼镜而是端着啤酒杯在笑。
他把啤酒罐举起来,罐子在空气里晃了一小圈。
“那就……谢谢大家。”他说,声音忽然不那么飘了,“这几个月,辛苦了。我知道我脾气不好。”
“你也知道啊!”阿坤在底下接话。
“闭嘴。”江屿白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眼毫无杀伤力,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的意思是——你们很好。都很好。”
他把啤酒罐往唇边一送,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袖子随便擦了一下,动作大大咧咧,像一只喝醉了的海鸥。
沈听坐在人群边缘的沙滩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他今晚换了件浅米色的匹马棉衬衫。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皮肤被夕阳染成暖色。他看着江屿白在人群中间手舞足蹈地发表第二段即兴演讲——这一次是关于吉他失真音色和古琴滑音在频率分配上的技术难点。
没有人听得懂,但所有人都在笑。
沈听也没有听懂。但他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那个人。
江屿白说到“低频共振”的时候被自己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继续往下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别人看不懂但他自己很确定的频率曲线。他站在篝火旁边,背后是深蓝色的海和浅紫色的天,整个人被炭火的红光照得暖烘烘的,那几个专业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像一群不听话的音符,乱糟糟却生机勃勃。
平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喝多了以后连话都说不清楚,还非要跟一群完全不懂音乐的人解释副歌的结构。固执毫无道理。但也固执得有点可爱。
沈听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他在海风中微微垂下眼,唇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老师——过来一起啊!”阿坤朝他挥手。
沈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在这里就好。
江屿白的方向上忽然安静了一瞬。他朝沈听这边看过来,眼睛被篝火映得很亮,然后咧嘴笑了:“沈听!你喝太慢了!你那杯酒从七点端到现——”
他边说边想往沈听那边走,左脚绊到了沙滩椅的扶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阿坤眼疾手快地架住他,被带得连退了两步。
“不行了,小江总喝多了。”策划组的小林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场!换个地儿呗!那边有个沙滩音乐酒吧,我刚跟老板说好了——”
“谁喝多了!”江屿白从阿坤的胳膊里挣出来,没挣开,反而整个人往另一边歪,“我没喝多!我还能弹吉他呢!”
“你是能弹吉他,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直。”阿坤把他架稳,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听身上,眼睛一亮,“沈老师,要不您送羽哥回酒店?”
“对对对,”小高立刻附议,“沈老师又没喝多。我们房间的房卡在沈老师那儿都有备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