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逆鳞 (2/3)
灰蓝头发调酒师的表情紧张起来。她看向舞台侧面的方向,江屿白正蹲在地上换效果器的电池,牛仔夹克的下摆拖在地上。
“Seven?”阿坤从台上跳下来,皱着眉走过来,“那个之前在网上评论说‘羽的吉他被高估了’的直播博主?”
“技术讨论而已,”Seven的笑容纹丝不动,“都是玩音乐的,切磋一下很正常吧?”
江屿白站起来。他把换好电池的效果器放回板子上,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然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从金发男生身上扫到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得飞快,大多数都在刷“打起来打起来”、“Seven冲”、“羽怂了?”
他看到那些弹幕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一只豹在打量一只不太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他的目光越过Seven的肩膀,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身上。沈听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鼓励也没有劝阻。但江屿白从那片平静里读出了一个他最需要的信号:我在。
他把效果器的电源线拔掉,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方。
“怎么比。”
Seven的笑容扩大了:“简单,用同一首指定曲目,各自即兴编曲。观看人数即时投票,三分钟限时。”
“行。”江屿白把吉他重新背好。
“等等,”Seven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丝别的东西,“我加个条件——输了的人,以后别再在这家店演出。敢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阿坤的脸色变了,正要上前,江屿白擡手拦住了他。他站在舞台上,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开始。”
比赛开始得很快。指定的曲目是一首最近在短视频平台很火的流行歌,旋律简单,节奏规整,属于好听但没有太多发挥空间的那一类。
Seven先开场,他的即兴编曲用了大量的点弦和扫拨,技术确实不差,速度快,音阶跑得花哨,直播弹幕瞬间被“666”刷屏。
限时三分钟,他的编曲结构很讨巧——开头炫技,中段堆音色,结尾高把位速弹收尾。弹完以后他朝台下鞠了一躬,笑容克制而自信。
江屿白的回应。他把吉他接上线,没有立刻开始。只是把右手轻轻放在琴桥上,停了两秒,然后擡头看了一眼台下的沈听。
沈听也在看他。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帮他打第一拍。
江屿白开始弹。他没有用点弦,没有用扫拨,没有用任何炫技的技巧。他用手指拨弦,第一个音是极轻的泛音,清冽、干净,像有人在深冬的清晨推开了一扇被霜封住的窗。然后他把旋律拆开,像拆一件旧毛衣,找到了线头之后一点一点往外拉,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高潮段落他用了推弦,弦被推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音色在颤抖却不破,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唱歌。
台下安静了。弹幕停了。调酒师手里的杯子忘了放。
三分钟结束,他用一个极轻的泛音收了尾,然后擡头,看向台下角落里的那个人。
投票结果几乎是压倒性的——87%对13%。阿坤在架子鼓后面用力砸了一下镲片,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台下沸腾了。
江屿白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把吉他摘下来。突然他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异响。琴颈方向第一根琴弦断了。断口在他按弦的食指侧方,弦的断头弹开时划过了他左手虎口靠近食指的位置。一道细细的血痕从皮肤上渗出来,血珠滑到琴弦皮肤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污渍。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随手抽了张纸巾按上去,动作很随意。但沈听站起来了。他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说话,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舞台边缘,弯腰捡起那根断掉的琴弦,仰视灯光,用指腹轻撚断口处。
“这不是正常断裂。”
周围安静下来。
Seven正要收拾设备离开,闻言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什么意思?”
“高音弦的断裂面是不规则的,除非被夹伤过面。这个断口很整齐,还带一个很浅的斜向切口。”沈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只能是有人提前在弦的特定位置用利器锉入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Seven的表情在灯光下变了色,金发底下沁出一层薄汗:“你少血口喷人!这种指控——”
“我没有指控你。”他把那根断弦轻轻放在调音台上,用纸巾擦干净指尖的血迹,然后擡起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视着Seven,在琥珀色的灯下清冷得像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短刃,“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直播弹幕疯狂滚动,Seven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能再挤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沈听没再看他。他从调音台旁边绕过去走到舞台中央,让阿坤给他递了一把吉他。他调了两下弦,动作自然流畅,然后擡起头,看向Seven。
“刚才他赢了你。”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清冷而平静,“但是这样的竞技,不公平。你的吉他弦没有被动过手脚,应该没别的问题吧。”
Seven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沈听没有多说,只是拿起麦克风偏过头在阿坤耳边说出一个歌名。阿坤的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