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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奔赴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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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为什么陆衍答应给你地址吗。”

“不知道。他开的条件是我必须一个人来。”

“他和你哥哥都发现你状态不对。”沈听收回手,但他没有退开,“他们在替你担心。你来英国这件事本身,比你能问到什么更重要。结果你居然拿我当翻译,给我打电话。”

江屿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听肩窝上,闷闷地对他说:“那下次你来接我。”

“好。”沈听说。

沈听走进厨房,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到江屿白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重,只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轻轻一触就化开了。

他想起江屿白还在失忆的期间,有一次在会议结束后问他借了一支铅笔,还回来的时候笑了一下说谢谢,转身就走了。那个笑礼貌而客气,和对着任何一个合作伙伴没有区别。那天沈听一个人在设计室里坐到很晚,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城市的光一遍遍翻看那三首从未公开发表过的乐谱。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脆弱,但在那些被遗忘的瞬间里,他偶尔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人的记忆消失了,他会再一次喜欢上这个人吗。

他想过这个问题很多遍。在病房里江屿白问他是谁时他想过,回到公寓独自收拾帆布袋时想过过,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望着窗外灰白色的云层时也想过。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就算答案是不会——他还是会坐在这里,把水放在他面前,为他准备好新拖鞋,然后把所有他喜欢的茶都提前收进橱柜里。

“水温刚好。”他把水杯往江屿白那边推了推。

江屿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扶手上,焦虑与不安退去,眼皮便不自觉地开始往下掉。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全程精神紧绷,在希思罗机场走错了两个出口,在地铁图和出租车之间犹豫了无数次。

见到沈听之前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而现在那根弦终于被松开了。他知道这不是时差——茶的味道、钢琴上那帧小照、窗外被雨水洗过的石板路在路灯下反射出的微光,还有沈听家里气息,让他觉得安全。

“困了就睡。”沈听说。

“不困。”江屿白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直了一点以证明自己没有在犯困。但片刻后当沈听起身去拉窗帘时,他靠在沙发垫上已经合了眼。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静止的阴影。

沈听走到沙发旁边把他身上滑了一半的毯子拉上来,手指在毯子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继续翻看那本还没读完的书。窗外伦敦的夜色安静而潮湿,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坡道下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光带又很快收走。

没过多久江屿白忽然动了动,从熟睡的混沌里嘟囔了两声。他醒过来,看见沈听还坐在对面看书,房间的布局和几小时前没有变化,才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残余的困意抹掉。

“我睡了多久。”

“不到四十分钟。”沈听合上书,“去床上睡。”

“……哪个房间。”江屿白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半掩着,另一扇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这里只有两个房间。”沈听站起来把客厅的落地灯调暗,“另一间是我母亲从前的卧室,除了定期清洁一般不使用。你睡我房间。”

他把江屿白领进自己的卧室。房间不大,布置和他国内公寓的风格一致——白墙,深色木地板,床单是洁净的浅灰色。床头柜上放着几本设计期刊和一副备用眼镜,窗台上有一小盆养得不太茂盛的薄荷。

江屿白在床边坐下,沈听把床头灯调到最暗那一档,准备去客厅,但江屿白伸手轻轻拽住了他垂在身旁的指尖。

“你能不能陪我躺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把沈听的手指轻轻拢在掌心里,“我想搂着你,跟你说很多话——从上台开嗓到下班路上的猫,从阿坤的镲片到小高新换的效果器,所有最近的事....我都想全部说给你听。”

沈听低头看着他。眼前这个人在失忆后对自己礼貌客气得像普通同事,现在却攥着他几根手指不肯放离开,用那种闷闷的、沾着困意的嗓音请求,小孩般地撒娇,让他陪他躺一会儿。他的睫毛还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刚才睡着时沾到的伦敦雾气还是什么。

片刻后沈听把被子掀开一角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江屿白侧过身,一只手穿过沈听颈下,把鼻尖低下头埋进沈听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滚热的气息拂过沈听颈侧那颗小小的痣。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味道。

“车祸之前我天天闻这个——纯净得没有杂质的味道,身体都记得。每次你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会慢下来。”他把眼睛闭上,嘴唇在沈听锁骨的皮肤上轻轻蹭过,然后开始慢慢说话。

他说阿坤最近的鼓打得很稳,在排练室养了一盆仙人掌说是防辐射,但摆在音箱上不出一周肯定被震死。他说小高又换了一块效果器,界面太复杂了。他说片场附近有只流浪橘猫,他每天喂它猫粮,它现在会蹲在摄影棚门口等他收工。他说哥在他下飞机以后,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他说伦敦天气很冷,但你今天穿的那件黑灰色大衣很好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把脑子里囤积了好几个星期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也不管次序对不对。沈听安静地听着,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按着一个极缓慢的节奏,像在钢琴上弹一串被拉长了的琶音。

“你在听吗。”他把脸擡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很亮。

“在听。”

“沈听,如果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你还会不会继续跟我合作下去。”

沈听知道他问的不是合作。他的睫毛在眼睑下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发尾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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