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2/3)
他也没点外卖啊?陈明宵抓起睡衣,来不及系扣子便拉开木门,再推外层的绿漆铁栅门,倚着透出一条缝,“我没点外卖。”
外卖小哥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他一遍,宽肩窄腰,衣下若隐若现的腹肌。忆起上楼前接的电话,外卖小哥将目光挪回单子,后退一步核对门牌号,最后揣着本城的区县口音道:“确实是你这儿,没错噻!”
“谢谢。”折腾了一天,陈明宵懒得思考,接过外卖后将门顺手带过,锈痕斑驳的铁门被猛地拉住,刺耳的吱呀声回荡在狭长的楼道,惊动了整栋楼的感应灯。
“还有事?”陈明宵既累又困,只见外卖员撇了撇嘴,略显局促地问了一句:“帅锅,你耍朋友没得?”
陈明宵看了自己一眼,拢起睡衣,开始扣纽扣。
凌晨十二点,门外的声控灯没撑几秒又灭了。陈明宵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被骚扰了,他轻咳震亮灯泡,声音很低: “你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似乎还是担心惊扰他人,门合上的声音几不可闻,比外卖员离开的脚步还轻。
老式居民楼仅有步梯,楼道的灯明灭不定。外卖员在爬下五楼的间隙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起电话十分不爽:“我帮你问了,他没开腔,还把我当变态了!”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一秒,直接挂断。
外卖员走出单元门,回头望了眼老旧楼房,到处都是脱落的墙皮,他正窝火得不行:“啥子人哦还给我挂了?老子还以为你要问的人是个女勒……”
手机“叮”地弹了条系统通知,屏幕亮起:顾客给你打赏了二十元。
嘿嘿,勒哈还差不多!
陈明宵把外卖袋放鞋柜上就没管了,估摸是送错了。
虽值初秋,秋老虎余威尚存,顶上老式空调嗡嗡作响。
陈明宵洗完澡瘫倒在床,起先困得眼皮打架,现在却清醒得要命。阖上眼,便浮现收摊的场景,还有,季樵的脸。
他翻出那张司萄留下的名片,乐平传媒?油纸伞宣传片?
按时间来说,季樵在燕京大学考古系读研,今年应该毕业了吧,怎么会跑到传媒公司上班?
轨道巡检员的电筒光掠过窗外,晃得他下意识闭眼,又翻身戳了下手机屏,三点二十分。
住了将近一个月,失眠的夜晚总会出现这样的时刻。这间屋子靠近一号线轨道,租金会比其他户便宜一些,当然他选这里,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九月接近尾声,课业即将结束,出租屋合同还剩一周便到期,他得回江阳市水洲镇了。离开这里,还有机会再见到季樵吗?季樵什么时候来渝州市工作的?
这般想着,他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陈明宵再次见到季樵已是一周后,回水洲镇的商务车上。
何珞宣开着车,司萄坐在副驾,她昨晚熬大夜改脚本,此时身子歪向一侧,陷入昏睡。季樵和陈明宵坐在第二排,后面座椅放着几个背包。
车厢静得发闷。
上次没有直接答应合作,陈明宵还以为就此山水不相逢了。
没想到司萄通过联系半山伞坊的老板,邀请陈明宵同他们团队到“油纸伞之乡”水洲镇创作一组非遗纪实类宣传片,对方提出了丰厚的片酬。
伞坊老板是水洲油纸伞非遗传承人郝师傅的侄儿,他知道陈明宵最近要回家,这种既能赚钱又能宣传家乡油纸伞的活儿,陈明宵没有推辞的道理。只是那天他们的出现得突然,他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季樵。
譬如现在,三个小时的车程过半,季樵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坐在陈明宵左侧,深灰鸭舌帽掩住神色,似乎也睡着了。
水洲镇位于川南江阳市,车子驶离高速,拐进国道。两边是连绵浅丘,坡上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地。
何珞宣按下手刹,停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旁,侧身朝三人道:“不行了,我肚子痛,得去上个洗手间,你们要去的也一起啊!”
司萄被动静吵醒,伸了个懒腰,随后也下车了。
陈明宵微微偏头,身旁人抱臂斜倚,头倾向车窗,一动不动。
帽檐同上次见面般压得很低,侧颜流畅,没有多余的棱角,鼻梁高挺,下巴微翘。一如记忆中,季樵的确比很多成年男人的脸更窄更柔和,他比自己年长一岁多,却年轻得像个在校大学生。
陈明宵的视线挪至季樵右耳垂微不可察的洞眼,那是他大学时帮季樵打的耳洞,也不清楚如今有没有愈合。
后面跟了两台越野车,也是他们团队的。陈明宵瞧见那车上也下了三、四人,正犹豫要不要也下去透透气时,身边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住在童家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