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2/3)
良姜叶的清香夹着饱满的糯米皮入口,叶儿粑的肉馅于嘴里化开,咸香四溢。他看了眼远处最高,还晕着层层薄雾的大南山岭,入耳是隔壁菜摊,为挑一颗新鲜的白萝卜而讨价还价的声音。
沉睡的老街苏醒了,这样的日子,也恍若隔世。
用过早餐后,季樵闲逛。
他踩着记忆来到一面青瓦白墙下,那里立着一柄巨大的靛蓝油纸伞,伞面直径足有两米宽,一位看似不到五十岁的匠人正站于其下穿花线。
她脚旁的实木矮凳上放着简易的白色泡沫箱,箱缘插着针和纱剪,箱内放有五个不同颜色的线。
倘若在油纸伞鼎盛的明末清初,这会是水洲镇最常见的一幕,镇上家家户户都有人会制伞。如今随着西方布艺伞的出现,这门技艺逐渐寥落,只剩少数人苦苦坚持。
侧边是一所爬满地锦的院落,青瓦覆顶,两串红灯笼之间夹着一块深褐色的老木扁,用方正有力的楷书刻着:郝氏油纸伞庄。
季樵没有继续往前,他只想路过看一眼,距离和郝师傅约定的时间还未到,想着晚些再和司萄一起拜访,不料有人在门外喊住了他:“来这么早啊?季老师。”
他侧身,来人身着简单打底衫,外面敞了件宽松的浅灰衬衣,他一路过来,衣角被风卷起,身形挺拔。
穿线的工匠瞧见来人,停下动作支出脑袋,先打起招呼:“明宵来啦,不是最近请假了吗?”
“早上好许阿姨,我昨天回来了,就先过来看看。”陈明宵拎着油条豆浆,快步走近季樵,轻声道:“吃早饭了吗?季老师。”
季樵淡淡扫了他一眼,语调疏离:“吃过了。”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一晚上不见又开始耍大牌?
“对了,修灯师傅已经过去了。”宰相肚里能撑船,陈明宵不跟他一般见识,交代完见季樵点头,便去推门,铜风铃也随之响起来。
季樵原地不动地看着许阿姨。
陈明宵歪头:“怎么了季老师?不进去吗?”
他怎么也学他们喊起季老师了?季樵不满但没吱声,本着来都来了原则,那就不等司萄了吧。
郝氏油纸伞庄是镇上的老字号,环境雅致。
实木货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伞,不同颜色的伞面垂挂于梁间,墙角还错落有致地撑开两排油纸伞,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桐油味。
陈明宵和前台营业员简单打过照面,向后院迈去,季樵跟在他身后。
前铺卖伞,后院作为伞庄的工坊。院内应该有八十平米左右,大大小小的油纸伞撑于架上,有五、六柄伞前站或坐着制伞匠人,手中不停,和院外的许阿姨同样做着往复的穿线动作。
有年轻工匠看到陈明宵带陌生人进来,不由发问:“明宵,这是?”
“噢,这位是本次宣传片的总导演季樵,今天来拜访郝爷爷,他在吗?”
陈明宵的奶奶孙念芝曾经是伞庄的一员,郝敬山算看着他长大的,且他五年前到伞庄工作至今,所以他私下会唤郝敬山一声“爷爷”。
二楼后侧的窗户被推开,正在整理竹条的郝敬山想,昨夜落了场暴雨,得让新鲜空气流通,刚推窗就看到来人,他说:“明宵,上来吧。”
一边上楼,陈明宵一边思考,当年季樵和郝敬山是见过几次的,时隔多年,郝爷爷应该还能认出吧,郝敬山确实喊出了季樵的名字:“小樵,你来了。”
郝敬山穿着棉麻褂子,他已过花甲之年,头发斑白,眼周皱纹堆栈,但瞳孔依然神采奕奕。
季樵恭敬问候:“郝师傅,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是许久未见了,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春天。”
春天?陈明宵纳闷,最后一次难道不是六年前吗?
他记得很清楚,那分明是个烈日高悬的夏天,也是季樵高中毕业的暑假。
他过去经常带季樵来他奶奶做手艺的伞庄玩儿,伞庄的后门有一条清澈见底的窄溪,那天炎日当空,连椅凳都炙手,他教季樵踩水解暑,结果季樵拿了许阿姨洗衣服的盆,反泼了他一身水。
如今回想,仍历历在目。
陈明宵狐疑:“春天吗?”
闻言,郝敬山默默琢磨一把,肯定道:“是春天啊,大概……五个月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