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值得吗 （3/4）

魏陆宁反问他：“你想去哪聊？”

陈安来擡起眼看他，很快又挪开眼：“就江边随便走走吧。”

这天还亮着，魏陆宁出来的时候也没戴帽子口罩，江边人多，加上这又是基地附近，说不准会被认出来。但他还是抿着唇点头：“行。”

魏陆宁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安来，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

走着走着，有楼梯能下去一个亲水平台，那里人少，陈安来擡脚就走下去了。

沉默了好几分钟，陈安来才缓缓开口：“昨晚乐哥和我说了……”

魏陆宁整个人一瞬间就紧绷起来了。

“……他说，你当初是提前违约走的。离开的时候还给了两千万违约金。那两千万用来补BHC资金链的大窟窿。”

陈安来的声音平淡地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但魏陆宁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听出他在生气。他冷笑道：“真伟大啊Tranuil。”

“我……”魏陆宁心想是不是刚刚的面太咸了，现在喉咙好干涩：“我只是……”

“只是什么？”陈安来猛地转头看他，眼眶红得吓人，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彻底崩了，“两千万，两千万就把自己卖了，没拿到一个冠军还坐了一年冷板凳，你自己后悔过吗？”

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陈安来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想起昨晚Coke的话，想起魏陆宁在DK坐冷板凳替补还债的那一年，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魏陆宁没想到陈安来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愣在那里。

后悔？

说实话，魏陆宁后悔过。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第一次被下首发的时候魏陆宁也曾和管理层据理力争过，证明自己还能打。但是没有用。DK内部很像隔壁GKL（H国联赛），等级制度分明，“宫斗”也很明显。之前力排众议签下魏陆宁的经理那个时候输给了另一个经理没了话语权，魏陆宁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替补。

“失败者”会被排挤，魏陆宁对当时DK的环境感到厌烦。并且那时候不止没法上场，训练赛也没有，魏陆宁只能自己找渠道去和别的队伍的二队约一两场。

二队打的是什么？次级联赛，那样的水平怎么可能让魏陆宁保持状态？但他没法走，当时两千万里还有将近一半没有还完。

魏陆宁家里没多少钱，前几年攒下来的也还不完那一千多万。

夜深人静的时候，空无一人的训练室，反复播着的过去的比赛录像，魏陆宁也曾问过自己当初那样做值不值得。值得吗？如果当做不知道，进了自由市场他会有更好的选择，不至于沦落到替补的地步。可是不值得吗？魏陆宁也不觉得不值得。

“我也不是想当那个逞能的英雄。”魏陆宁如鲠在喉，低着头抹了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是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怎么舍得让你、让你们就这样离开赛场。”

那么纯粹、那么热烈的一群人，不该陷入迷茫的未来里。

尤其是陈安来。

国产中单里的一位很难得的全能还能兼顾指挥的选手。从一开始，只要接触过他的，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只要成长起来，那就是TGC第一中单，会为TGC至少捧回一座世界赛冠军奖杯。

魏陆宁苦笑道：“而且当时……的确怎么也没想到我还有当替补的一天吧。”

Tranuil是谁啊？出道就是首发，天才射手，居然会在战队内斗里沦落到替补席上去了，每天在训练室和饮水机之间打转，拿着刚够糊口的工资，一点点还清那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谁能想到呢。

“那为什么当时不解释呢……”陈安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这样留下分手的消息，就这样一走了之……当年看到你在替补席，我甚至、我甚至……我甚至觉得是快活。我觉得你活该，是你抛下我的惩罚。可是……”

可是事实与他过往想的大相径庭。

魏陆宁张着嘴巴，四肢发软，感到一阵无力。

他该说吗？

“小米……”魏陆宁咬着牙，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他们威胁我。我敢说出去半个字，不用第二天，下一秒我们的关系就会人人皆知。”

“六年前那个环境，流言蜚语的可怕你应该知道的。小米，我不敢赌。”

陈安来冷着脸快速道：“我怕那些？我要是怕我俩当初怎么会在一起？大不了……”

魏陆宁打断他：“可是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