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完美错觉 (1/3)
完美错觉
边沛从小在医院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身体不好,主要集中在肚子上。他小时候挑食得严重,各类营养素他真是啥啥都缺。所以边沛对徐乘烽说的“从小被夸到大”是假的。他小时候黄脸枯头发,嘴巴一圈上火的红印,指甲上布满白斑,坑坑洼洼的。如若不是佩佩女士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别人就真的以为这是从黄土里挖出来的孩子了。
等他上了小学,因为忌惮班主任,不得不谨遵教诲,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得一粒米不剩,营养不良的症状才有所改善。但改善得并不到位,他回到家仍是不好好吃饭的。
长期如此,胃便抗拒从严了。
佩佩女士与旺旺先生不得不效仿邻居的育儿方法,开始从“天使”变成“恶魔”,起码在边沛看来,是这样的。
迫于威逼利诱之下,边沛只好老老实实把病治好了。治好后不到一个月,他告诉妈妈爸爸说他肚子疼。
佩佩和旺旺以为是他胃又不舒服了,打电话给学校请了一天假。班主任习以为常,嘱咐多注意身体好后便挂断了。
边沛一路在母亲的怀里被护送到的医院。
躺在诊室的皮质小床上,这几月来常看见的白衣天使边给自己白嫩细长的手套上手套,边向边沛所在的小床走来。
边沛直勾勾地看着他,隔着一层口罩,一层镜片。
“怕吗?”医生笑盈盈地问他。
“怕。”边沛诚实地说,说话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医生冰凉的手在肚子上的某些地方深按,问他“这里疼吗?”的时候边沛就摇头,医生又换了一个位置,手指指节都没入,边沛一下子像后背炸鞭炮了似地坐起来,两眼圆滚滚地睁大。
医生把他按回去,“这里疼?”
看着父母颤抖的双目,边沛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疼……的。”
接着他稀里糊涂地憋了一泡尿去做了彩超。回来医生告诉他的父母:“良性阑尾炎,保守治疗吧。”
阑、尾、炎?
这对小孩子来说不是个小病,甚至是一个可以在外人面前炫耀一番的病症,听一些夸耀自己勇敢、心疼自己痛苦的话。尤其在边沛得知这需要动手术的时候更为惊愕惶恐了。
父母面如土色,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缄口不言。
边沛感到特别地愧疚。
那十几分钟的车程,边沛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像一只束手无策妄想悔过自忏的牛蛙,正在被碳火煎烤。那煎熬与痛苦,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直到做完微创手术至今整整两年,边沛都不敢告诉他爸妈,那天他的肚子并不痛,单纯因为不想去上学而乱扯的谎言,谁承想那位医生不懂孩子心思,他的肚子为了实现他的小目标又这么争气……
保守治疗的那段时间,他本来不痛的肚子一夜之间变得痛了起来,每天往医院跑也成了边沛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每一天都会想起父母那天的神情,使他夜不能寐。所以对于医院或诊所这些有白衣天使的地方,边沛通常情况下都是抵触并且深感惭愧的。
但要是徐乘烽是位白衣天使的话,就成了通常情况下以外的先例了,即由他开创,也会由他一直继续下去。
所以对于边沛上赶着去找徐乘烽带他去打点滴这件事,爷爷奶奶还是挺稀罕的。
不过爷爷向来是随孙子去的,通知过后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奶奶却不能放心。
“真的不用我去吗?”奶奶等他把药喝完,问。
“不用呀,我已经长大了!”边沛拍拍胸脯亮相。
奶奶把医保卡装进他裤子口袋里,还是不能放心。嘴皮子一掀,还欲打动他,边沛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此时徐乘烽也已站在门口,向奶奶打了个招呼。奶奶像是看见徐乘烽本人才放心下去似的,也就随他去了。让他在家上完厕所再去挂水。
边沛想像昨天归来时那样牵着徐乘烽的手,人垂在腿侧的两手应当是极好牵进去的,不知怎么,徐乘烽垂下来的那只边沛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四根手指从他手心中插过去。
边沛一肚子憋闷,不知道徐乘烽又生什么气。但他是不会生徐乘烽的气的,因为日益放肆的是自己才对。
他大力把手翻上来,将自己青了一大片的手背裸露给徐乘烽看。他常常将自己可怜的一面交付出来,以讨人怜惜。
却不知道,徐乘烽怜惜自己的方式,竟是有意使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疏浅。
徐乘烽纵使冷心相对,今早出门的时候,还是往兜里抓了一把奶糖。此时边沛把伤口给他看,他的眉头几乎是立刻皱拢起来,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边沛心中美梦未碎,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