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往事清零 (2/2)
边沛的表情从没这样严肃过,他不该这么形容徐乘烽的母亲。可这是伤害徐乘烽的人,他只认得这一点。
陈莞擡起肿着的那一边脸,绝望的泪水模糊了那双与徐乘烽惊人相似的眼睛:“我过得不好……真的……我过得不好……我后悔,每一天我都追悔莫及。他不愿意和我结婚……我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很多女人……他对我不好……我每天都要被他打……”
陈莞十八岁的时候嫁给徐乘烽的父亲:徐沥弓。徐沥弓比他年长五岁,待他很好,几乎是无微不至。陈莞嫁进来一年后,为徐沥弓生下一子,徐乘烽。
当时的梨岸不及如今一分,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徐沥弓在外谋生,次次回来都给陈莞带特产、礼物,把她照顾得得体又漂亮。女人生理期不方便,大多用的草纸,多撕几张捏成长条就管用,徐沥弓疼老婆,给她买卫生巾用。
前前后后庄子上的女人加起来有百人,没一个有陈莞那样的光鲜亮丽。穷和光鲜原本是不能够放到一起的,可徐沥弓是个好人,孝顺、老实、厚道、疼老婆,自己穿的衣服裤子鞋子打几个补丁塞几个钉子固定,能穿就行,硬生生将陈莞养成了一朵鲜花,自己充当牛粪。
女人都爱美,徐沥弓知道。
但他万万想不到陈莞善用他的美,最终给自己的家庭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来。
徐乘烽五岁那年,陈莞和从城里来的汉子对上眼,那汉子在梨岸呆了三个月,两人就厮混整整三个月!一次趁徐乘烽睡熟,陈莞将他带到屋子里来,旁边就是徐乘烽,而眼面前,是她与徐沥弓的结婚照。
村里的女人都没有,徐沥弓讨她欢心,特意拍的。
陈莞在嘎吱响个不停的床上眼睛发直地看着那张简陋的结婚照。男人事后将东西扔在了徐乘烽的身上,见罢不够,提起来抖了抖,尽数流在了孩童后背的衣服上。陈莞没有制止。
小孩子,是什么都不懂的。
他们在做事之时吵醒了徐乘烽,陈莞当时骗他自己在挠痒痒,善意的谎言罢了,孩子信了之后就会睡着,睡着就什么都忘了。
衣服明天就洗干净。
三个月后,陈莞抵挡不住城市的诱惑,连夜跟着那汉子跑了。起初,那汉子待他是好的,比徐沥弓还要关怀备至。可她想不到,她只是生下了一个女孩子,就被那男人拽着头发打了半个晚上。她的孩子被送给别人了。男人威胁她,她一回生不出儿子就打她一回。陈莞只是回了一句嘴,就被男人用烟灰缸砸晕了过去。
她在月子期间怀了孕。那男人是个畜生,否则她不会这么快就怀上,而她也不明白,明明是一具无油水无营养的身体,怎么还能揣一个崽?索性,是个男孩。男人并没有履行承诺,甚至篡改。他热爱在孩子的面前同她行房,热爱结束之后当着孩子的面殴打她。当殴打她已经不成为趣味的时候,他便将乐趣转移到他们的儿子身上。
久而久之,儿子换上了心理疾病,智商只停留在五岁。
他对他的每一个“老婆”,每一个“儿子”,都是这样“关怀备至”的。
他从不结婚,只上床、殴打、上床……
她只能当着一群厌恶她、憎恨她的人倾诉自己的心酸,比起她的“丈夫”和儿子,这些人起码不会“杀”她,虽然他们的宰杀比真刀子插进肉里还要痛上几分。但这都是她造孽造出来的,
陈莞哭天抢地,难道她要怪自己吗?该怪的明明是天命!她只不过想要日子好过一点……
爷爷并不会因她悲惨的命运而原谅这个女人,就像她亲手割下来的伤疤永远不会从徐乘烽和徐沥弓的身上消除一样!他指着她的鼻子咒骂:“那跟乘烽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不要脸,贱胚子一身婊气,你怎么有脸在我们面前哭诉?你怎么有脸!你怎么不去死?他怎么不干脆打死你,你们全都该死!”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空气中似还弥漫着云南白药的味道。边沛不顾一切地大力推开门冲出去,浑身气得发抖,一腔孤勇不平,对着地上的女人高声质问: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诉苦?你和那个人犯下的错凭什么要徐乘烽为你们买单!你应该永远不出现,而不是把罪恶带给每一个因为你而无辜受害的人!徐乘烽没有错,叔叔也没有错,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你和那个男人!”
陈莞狠命盯着冲上前职责他的小孩子,那不是盯,是不可置信而怒张的双眼。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为什么都要来怪她这个被命运、被天命摧残成走尸的可怜人!
“太穷了!我想要过上好日子也不行吗?!”
边沛看着她布满血丝的昏黄的眼珠,手忽然被一只更加冰凉的手握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徐乘烽苍白的脸,一刹那心酸落泪,第一次脱口的恶语变成了眼泪,将徐乘烽好不容易擦干净的成果又糟蹋了。边沛将身后挡了挡,不想让他看见,只可惜掩耳盗铃,无济于事。
“再不走,小卖部的雪糕就要卖完了。”徐乘烽笑着对他说。
他说完往边沛的身后看去,那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阴冷目光将陈莞钉在当场,她犹如一条粘板上鲜血淋漓的鱼尸,动弹不得。
她抱住身子不住的哆嗦,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边沛对他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份心软都没有。
倘若当时徐沥弓心硬一些,陈莞心软一些,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她耽误了所有人的时间,更加侵害了徐乘烽和徐爷爷好不容易打造起来的生活。她是罪不可恕的,她的罪恶并不会因为她的可同情处就能被人从脑海中剪切,她的命运败在她的一念之下。现在却要来找受害者寻一分安慰。
他们都不是至善至美的好人,却有着批斗恶气的勇气与坚定。
待要离开,边沛的双腿猝然被从后拖住。他毫无防备地踉跄一步。徐爷爷大叫一声,憋着发了八分的怒火此刻一触即发,他跨上前来,手上蒲扇调转方向,扇柄狠批在那孩子后背,怒发冲冠,张口说给那孩子听,更是说给陈莞听:
“不要打扰别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