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落差 (2/3)
边沛张了张嘴,即使看出徐乘烽显然是在等他,他也无法像平时那样说出撒娇卖萌的话,因为它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却好像在彼此未知的时间里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他们真的会一辈子在一起吗?有这样的决心就代表结果如愿吗?生活还会抛出什么样的拷问、打击、考验来加固他们感情呢?或许在历经风雨之后,有人不想撑伞来怎么办?
今天的大年初一,距离初八的到来还剩下六天六晚,究竟还有多少个分别天在未来等待着他们呢?
边沛不想在和徐乘烽分开,他时常希望张开眼就回到今年的盛夏,阿傻刚被抱回来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质疑妈妈告诉他的地址。
如果夏天可以延长,边沛可以永远同徐乘烽待在那里。
一个不会进步的完美空间与一个现实且不断上演测验的世界,边沛没出息地选择前者。
他感到没有安全感几乎是他们这段感情中最正常的存在。徐乘烽没有做到一个全面的男朋友,在感情中他有许多的缺陷和不负责,他的耐心与爱不代表他做得好,他为这段感情添砖加瓦、弥补裂缝,裂缝还在那里,没有得到一丝改善,狂风暴雨天,防线只会越来越脆弱。
当他无法坚固工作、学业与边沛的时候,就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因为在那天晚上,那个温柔又童话的月色下,他第一次尝试打破了原则、扯破内心的禁锢,坚定不移地选择与边沛在一起。
边沛的迷茫太过浓盛,徐乘烽心中抽痛了一下,走近几步,不确定边沛是不是想要他的触碰。
徐乘烽顾虑的东西有太多了,所以打破僵局的常常都是边沛。
“哥哥,”边沛牵起他的手指,将五指插入他的指缝,实实地扣紧,看起来像没有事的样子,“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
“嗯。”徐乘烽像是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你只有一点点,见到我就要哭。”
那时徐乘烽七岁,边沛只有四岁。徐乘烽的脸被马蜂蜇伤,半张脸畸形地膨胀,吓到了边沛,很长的一段时间,边沛见到他就会被吓哭,躲到徐爷爷或者妈妈的身后。
边沛完全不记得,哪怕是现在徐乘烽将细枝末节都讲与他听,他也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他忽然开始觉得沮丧,害怕徐乘烽会误会他,于是替自己辩解,丧气地说:“我肯定不是因为讨厌你,我还喜欢你。”
徐乘烽捞起他快低到地上的脸,像捞起一枚皎洁的月亮,把头抵在边沛的额头上,温声地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早上吃到福气了吗?”
边沛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在他温和的注望里点头,乖顺得不行,但声音还是闷闷的:“嗯,你吃到了吗?”
徐乘烽想起今早那盘预留的福气,笑了笑,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吃到了。”
烟花开启第二轮的竞艳。世界真奇怪,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迫使所有的生物、事物俯首称臣。人类具有斗争、好胜的天性,从出生证明复印下来之时,比别人晚一秒都似乎论及输赢。一生需要比他人过得更光鲜、手握实质的财富、断层式碾压才算光耀。女人的丈夫、男人的妻子,浪漫、守望相助的婚姻也沦为比较的囚犯,遑论父母。
从奖状比到学历,从学历比到工作,从工作比到父母,他们的比较貌似越来越简朴了,或许世界上存在的比较赌注已经被比完了,他们无所适从,哪怕是耳朵里的耳屎也要挖出来当场比比看大小。
烟火争奇斗艳,价格也炒得天花乱坠,谁能够买到最漂亮的烟火就足够被欣赏到它的人乐道许久。
风驶来了,徐乘烽放开手中膨起来的孔明灯,牵着边沛的手静静地看着它斜斜飞远,最后消失在夕阳陨落的方向。
在最后一点红星消弭之前,徐乘烽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边沛的名字。
边沛的肩膀往里缩了缩,希望他不要说。
然而徐乘烽的利器还没有真正上场。他正视边沛扑闪着的闪躲的目光,对视上的一刻,似乎他的勇气从四面八方消散了,歉疚地开口:“下学期开始我会很忙,可能忙得没有时间顾及到你。”
边沛忍着涌上头的酸楚:“可能是什么意思?是一定吗?你的可能就是一定。”
“对不起,沛沛……”徐乘烽从来不后悔与边沛在一起的决定,他一定要让这个决定发挥出最大的价值,然而万事万物都是有代价的,徐乘烽愿意承受一切,以最小值的损失。
“我需要时间。”他说。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时间里没有有边沛的路线。
但他也比任何人更要清楚自身的自私自利,他一面说着希望边沛永远保持微笑,一面缩短那微笑的停留时长。
徐乘烽的拥抱是那么及时,又是那么得令人抵触。
因为它等于拒绝,等于离别。
最后——那是边沛见到的,从心口生生挖下来、近乎让他濒临绝望的笑容。
孔明灯燃烧到最后一刻,缓缓从夜空中坠落,沉入湖底,化为耳边水一样流不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