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2/2)
他目光凝在那片被血污覆盖的布条上,指尖悬在半空,竟未落下。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风雨呜咽。那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讥诮冷意的脸庞上,此刻仿佛冰面乍裂,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痛楚的抽动。尽管瞬间便被压制下去,但那刹那的震动,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烙进了令狐冲模糊的视线。
他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斥责“为何如此大意”。
只是沉默着,再次运起内力。这一次,力道放得更缓、更沉,通过浸血的布条,徐徐浸润那狰狞的伤口周遭,一丝丝化去吸星大法残留的阴寒与皮肉翻卷的灼烧感。他的指尖很稳,内力输送得平稳绵长,可令狐冲靠得如此之近,近到能察觉,那袭素白衣衫下,胸腔里心跳的节奏,比平日快了一线,也重了一分。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一种奇异而紧绷的寂静弥漫开来。疗伤的动作是亲近的,甚至堪称呵护,可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血仇、猜疑、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以及门外世界的风雨飘摇,都让这亲近染上了沉重而危险的色彩。
令狐冲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东方不败近在咫尺的容颜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怕自己沉溺于这短暂虚幻的温暖与庇护,怕心底那不该萌动的情感在虚弱中疯狂滋长,更怕……怕看到对方眼中,除了疗伤时的专注,是否还有别的、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岳灵珊的声音带着怒意与焦灼,穿透雨幕撞了进来“师兄!你在哪里?!”
话音未落,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岳灵珊提着长剑站在门口,一身青衣被雨水打湿,脸上交织着担忧与急切。然而,当她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师兄令狐冲衣衫不整地靠在东方不败身前,胸前的衣襟被解开,露出染血的布条。而那个魔头,一只手正按在师兄的伤口附近,两人挨得极近,姿态几乎是相拥在一起!
这毫无防备的一幕狠狠撞进岳灵珊眼底。她呼吸骤然停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冻结,握剑的手瞬间冰冷,指节绷得惨白。
令狐冲浑身剧震,猛然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一把挥开东方不败的手,同时慌乱地抓住自己敞开的衣襟,试图将那狼狈的伤口和暧昧的姿态一并掩住。可他失血过多又虚弱,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力,只是勉强将布料拢在一起,手指颤抖着,连扣子都扣不上。
寒光骤起,岳灵珊手持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东方不败,眼底翻涌着积压的恨意。
令狐冲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挥剑阻拦“当”的一声脆响,两剑相撞,震得两人手臂微麻。他伤口受到牵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左胸处刚被掩上的衣襟缝隙里,隐约又渗出一道新鲜的血痕。
岳灵珊的剑势因这声闷哼猛地一滞。她这才真切看清令狐冲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气息短促不稳,那被她撞见的、匆匆掩上的衣襟下,明显是包扎后仍不断渗血的伤口。她持剑的手抖了抖,眼底的恨意被汹涌而上的惊恐和心疼冲散了大半“大师兄!你……你受伤了?!是他伤的你?!” 最后一句,又陡然转为尖锐的怒意,剑尖再次指向东方不败。
“小弟,住手!”令狐冲忍着痛,横剑挡在她与东方不败之间,眉头紧拧,语气急切,“我没事!”
“没事?你这样子叫没事?!”岳灵珊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的质问,“大师兄,你忘了吗?师兄弟们,全都是死在他手里的!现在他又把你伤成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令狐冲心里。那些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同门惊恐的脸,喷溅的鲜血……他握着剑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旧日的血海与方才怀抱的温热、以及此刻伤口的剧痛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雨夜的潮湿和铁锈般的腥气,沉入肺腑,压住翻腾的气血“小弟,这伤……与他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嘶哑,却异常清晰,“东方不败,已经坠崖死过一次。”
他感觉到身后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动静,或许是衣料的摩挲。他不敢回头。
“我与他的旧仇,”他逼着自己说完,目光迎向岳灵珊混杂着痛心、不解与愤怒的眼神,“早就了结了。”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啦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