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1/2)
第 45 章
令狐冲不敢耽搁,一把背起东方不败,左手反托住他,右手高举火折子,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眼睛死死盯着老人的落脚点,那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中晃动,看似随意地走在嶙峋乱石之间,每一步却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隐蔽的裂隙,无声无息,如履平地。
三十步,右转。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几块坍塌碎石半掩的岔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老人拨开垂挂的藤蔓状植物(在这地底竟也能生长),率先钻了进去。令狐冲紧随其后。
岔道不长,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却比外面干燥许多,也没有那么浓重的霉味。石室一角铺着干草和几张破旧的兽皮,旁边堆着些陶罐、石碗等简陋器物,还有一小堆用油布包裹着的、晒干的草药。角落里甚至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早已熄灭的小小火塘。
这里果然有人居住的痕迹。
老人示意令狐冲将东方不败放在那铺着干草的“床铺”上。令狐冲小心地将人放下,让他平躺。东方不败依旧昏迷,眉头紧蹙,脸色在萤石冷光下更显惨白,呼吸微弱而急促。
老人从那一小堆草药里翻拣出几样,放在石碗里,又从一个陶罐中倒出些清水,动作熟练地将草药捣碎,混合成糊状。他让令狐冲解开东方不败的衣襟,露出胸膛。
衣襟解开,令狐冲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东方不败白皙的胸膛和肩背上,除了旧日的一些淡淡疤痕,此刻赫然印着几个青黑发紫的掌印和淤伤,最严重的是左胸上方靠近肩胛处,一片红肿,皮肤下隐隐有血丝渗出,显然是方才震碎石壁时承受了主要反震力之处。
老人目光扫过那些伤痕,尤其是左胸上方那片红肿时,眼神再次波动了一下,但手下动作不停。他将捣好的药糊均匀敷在那几处掌印淤伤和红肿最甚的地方,动作竟出乎意料地轻柔。
“这药性烈,能活血散瘀,拔除部分阴寒掌毒,也能助他退些热。但能否熬过去,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老人一边敷药,一边沉声道,“你,去那边坐着,自己调息。你身上的吸星阴劲,若再不设法驱除或导引,待其彻底侵入丹田,神仙难救。”
令狐冲知道自己此刻也快到极限,不敢逞强。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东方不败,走到石室另一角,盘膝坐下,再次尝试运功。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暂时脱离了迫在眉睫的追杀,又或许是因为心中对东方不败的担忧压过了其他,他竟勉强凝起一丝心神,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华山内力,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与那阴寒掌劲对抗、周旋。
石室内陷入寂静,只有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偶尔草药罐碰撞的轻响。老人敷完药,又从一个旧皮囊里取出一块布,浸了水,敷在东方不败额头上,然后便坐在火塘边的石头上,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折子,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令狐冲的内息运转虽慢,却渐渐找到了一丝节奏,将那阴寒掌劲暂时逼退些许,护住了心脉和几处主要经脉,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些。他睁开眼,首先看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呼吸虽然仍弱,却比刚才平稳了些许,额头敷着的湿布似乎也起了点作用,高热似乎退下去一点点。
令狐冲稍微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那神秘老人。老人似乎察觉到他醒来,也转过脸。
“前辈,”令狐冲再次开口,语气诚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为何独居于此?”
老人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
“名字……早就忘了。至于为何在这里……”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混合着厌倦、痛苦与一丝不甘的神情。
“不过是……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守着一些早就该被遗忘的旧东西,等死罢了。”
老人的叹息,以及他最后投向东方不败时那深邃如古井的目光,让令狐冲心中的疑窦骤起。他想起老人初见东方不败面容时那微不可察的停顿,想起诊脉时那份超乎寻常的专注。
“前辈……”令狐冲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您认得他,是不是?”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那跳跃不定的火光,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破旧灰袍的布料,仿佛在掂量着某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良久,他才缓缓道。
“认得?”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似于笑的弧度,却满是沧桑与苦涩,“三十年了……黑木崖上,日月更替,人心翻覆。当年故人,或死或散,或面目全非。老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茍延残喘,原以为此生再不会见到……与他有关联的人了。”
他没有直接承认,但话语中的指向,已昭然若揭。“他”显然指的是东方不败。
“敢问前辈,当年与东方……与他是何渊源?”令狐冲追问,心却微微提起。是敌?是友?这直接关系到他们此刻的安危。
老人擡眼,目光锐利如刀,刮过令狐冲的脸。
“小娃娃,你又是他什么人?能让他伤重至此,却还要拼死护你周全?”
他没有回答令狐冲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内核的疑问。
令狐冲喉头一哽。他是他什么人?朋友?曾经生死相托,却又隔着正邪沟壑、重重误解。恩人?救命之恩,崖下相护,早已难以清算。还是……那更深一层,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更不敢宣之于口的纠葛?
“我……”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定义。
“我们……曾共历生死,亦有误会恩怨。此番……是我连累了他。”
最终,他只能给出一个模糊而沉重的答案。
老人静静听着,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似乎在审视他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丝情绪。半晌,他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