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1/2)
第 68 章
晨食过后,桃林东侧的乱石滩里,寒芒吞吐。不归剑在日光下并不耀眼,却被他舞出了一层经久不散的冷雾,连周遭的草木都似被这剑气逼得生出几分肃杀。
令狐冲睁眼时,身边人早已不见。他甚至不必多想,侧耳听了听东边那激越却极有章法的破风声,便自失地一笑,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循声寻了过去。
他没走太近,只斜倚在一株老桃树下,抱臂看着。
那抹红影在乱石间错落起伏,人随剑走,当真是快得不可思议。令狐冲自诩见识过天下剑豪,可每次看他练剑,心头仍不免赞叹。就在他看得出神之际,那道红影倏然一折,身形未至,一缕凄厉的剑风已裹挟着刺耳的呼啸直奔他面门而来。
令狐冲不慌不忙,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淡去。直到那剑尖离他心口不过半尺,红影才戛然而止。东方不败手腕一抖,不归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剑柄直直递向令狐冲掌心。
“既然醒了,便别在一旁偷懒。”东方不败站定身姿,长发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散乱,非但不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迫人英气,
“让我瞧瞧,你的独孤九剑,这些日子可曾荒废了。”
令狐冲下意识擡手接住剑柄,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我持长剑,你双手空空,这打起来,传出去倒叫人说我令狐冲占了便宜。”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右手指尖微微一挑。一枚寻常至极的绣花针,此刻正稳稳地定在他指缝间。
“你若能逼我使出第二枚,便算你赢。”东方不败眼波流转,笑意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傲然。
“……那你可当心了。”
令狐冲收起玩闹心思,长剑一挺,一招“荡剑式”平平刺出。
起初,他唯恐剑气伤了对方,手下留了三成力道。可不过三招,令狐冲的冷汗便下来了。那枚细小的银针在东方不败手中,竟似比百斤玄铁还要沉重,针尖每次与不归剑的锋刃相撞,都震得他掌心隐隐发麻。可对方的身形转换太快、太诡谲,根本无迹可寻。
眼见东方不败犹如鬼魅般在眼前一晃,针尖已逼近咽喉。令狐冲哪里还敢留手,当即深吸一口气,独孤九剑的精妙招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网如密雨,瞬间将两人笼罩。
可东方不败却笑得愈发肆意。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漫天剑影,只凭着那近乎恐怖的直觉,在利刃的微毫之间穿梭。风卷起他的衣袂,数次擦着不归剑的锋刃掠过,却连一缕丝线都未曾被削断。
那不是比试,倒更像是他在逗弄一只扑火的飞蛾,游刃有余得让人心惊,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令狐冲越打越是心惊。独孤九剑的精髓在于“遇强则强”
可眼前这人实在太快,快到所有的破绽只在生灭之间,根本来不及捕捉。
脑中闪过风清扬传授的种种要诀,令狐冲把心一横,索性半闭上眼,不再去追逐那炫目的身形,单凭耳畔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一记“破箭式”循着直觉斜刺而出。
这一剑,舍了花哨,却带上了破釜沉舟的凌厉剑意。
“哦?”
一声极轻的冷音在风中散开,似是戏谑,又似带了三分赞赏。
东方不败不退反进。面对那道几乎封死所有退路的剑光,他竟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红袖翻飞间,犹如一团燃烧的业火,直挺挺地撞入了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
令狐冲猛地睁眼,心脏骤然一紧。他这招已是全力施为,若是对方闪避不及,不归剑必定穿胸而过。令狐冲哪还顾得什么胜负,下意识地强行运起内力,手腕硬生生地偏转了半寸。
“叮——”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裂音擦过剑身。令狐冲只觉虎口剧震,一股绵长而阴寒的内力顺着剑刃直逼经脉,不归剑险些脱手。
待他稳住身形,东方已静静立在他身前不足半步之处。
而那枚被两根纤长手指随意捏着的绣花针,此刻正不偏不倚地停在令狐冲的眉心处。
针尖微凉,却激得令狐冲背脊瞬间覆满冷汗。只要对方的指尖再往前送出哪怕一毫,便能轻易刺穿他的颅骨。
“你心软了。”东方不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高手相争,你这半寸的仁慈,足够你死上一百次。”
令狐冲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索性松开五指,任由不归剑“铮”的一声倒插在泥土里,随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你明知我绝不会伤你。这般以命相搏的试探,岂不是吃定了我令狐冲不敢刺下去?”
东方不败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那层冰冷的霜雪似乎融化了些许,却被他极好地掩藏在了一声冷哼之下。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轻轻一拈,那枚致命的绣花针便已隐入袖中,再寻不见踪迹。
“我何时要你让了?若是连你这临时变招的剑气都避不开,我便不是东方不败了。”他转过身,红衣在晨风中掠起一道孤绝的弧度,“剑法虽然长进,心性却还是这般优柔寡断。今日就练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