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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敲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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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诈

陈沐辛带着气愤走了,究其缘由大半是自己的功劳,可当瞥见陈沐辛瘦小的身影真切地消失在昏瞑之中时宋书勤没感受到一丝畅快,反而他的心好像被从当中挖空了,周围的冷嘲热讽犹如穿堂风,从空洞里将其贯穿。

似乎只是眼皮一碰天就彻底黑下来了。思维在拉扯和摇晃中逐渐凝固,他虚虚擡头,感觉那些人依稀的轮廓里裂开一个口子,里头泛出雾蒙蒙一般的红色的光。这光不甚刺目,他迎光而视,恍惚看到了过去。

记忆里,父母的脸上总是挂着不符合年纪的焦虑与愁苦。小时候他不懂,大一些才知道是债务压垮了他们。他们是踏实勤奋的人,鄙视一切钻营和投机,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只会用牺牲睡眠和精力的方式一点一点填补窟窿。

在还债这件事上,父母闭口不谈,这比让他受苦劳累更加折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唯一能为家庭做的不过是帮衬奶奶贩卖废品,零散的碎钱充斥他的闲暇时光。毫不夸张的说,他的童年是废旧纸壳的黄褐色,那也是被雨水久久浸润的墙壁泛出的颜色。直到上了学,他发现当他考到全班第一或是比赛得奖能在父母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光彩时,他找到了人生的唯二目标。

值得感恩的是他有颗还算聪明的头脑,学习是他擅长的事。可渐渐的,亮眼的成绩和越摞越高的奖杯也不能唤起父母脸上的昙花一现的如彩虹般的光芒了。奶奶告诉他是因为家庭债务脱离父母的预计滚到了一个无法预估的数字。

高中的某一天,父亲难得回来很早,拉着他的手敞开心扉地谈了许多。他总结了一下,是父亲希望他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好证明他们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至少在教育孩子这方面不是。父亲的手很粗糙,纵横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裂口,有些伤痕还新鲜,隐约可见淡淡的血色。

他不负嘱托,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可然后呢?父母短暂地开心过后,又面如死灰。

他知道要让死水焕发生机唯有开源。他谋划着赚钱。

他做过很多兼职,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有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拉他创业,他担心父母知道了生气,毅然决然地拒绝。他要遵循父母的道路,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赚钱,用劳动和汗水,而不是投机躲懒。

将他命运改写的交通事故发生在学校附近。他注册了外卖账号,用饿肚子省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跟着别人送外卖。午餐时间,订单量激增,饿着的胃部隐隐作痛,他却不愿休息,依旧在脑海优化路线,希望能多送两单,再多送两单。

“直接穿过那个马路能快不少。”

“可不是,反正那个路口没监控。”

一起做事的同学总爱给他建议。

恕他无法采纳,他从不认为交通规则是遵守给监控看的。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闯红灯的老人倒在他的车轮下。别说替父母还钱,这下他自己都是债务缠身了。

ICU是吞金兽,他被套牢了。

老师心疼他,热心地提议他寻求法律途径。他却不敢去打官司,他怕父母知道,他怕让父母失望。他咬牙认下债务,谢绝了学校的募捐,走进了网吧。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玩游戏和学习很相似,只要理顺逻辑,弄清机制,亮眼战绩手到擒来。在这群青年的带领下,他做起了代练。

代练来钱很快,但还是不足以支撑老人家属不断膨胀的贪欲。某一时刻,他甚至想,要是那个老人死了就好了。

死了,一了百了,给付一笔确切的抚慰金额总比如此钝刀割肉一点点消磨他来得好。

原来父母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下衰老。

原来上了大学,他们还是一样的命运。

绝望之际,一个叫陈祁的人找上他。

陈祁给出的条件很诱人,可最令他心动的,不是薪资待遇,而是陈祁说能帮他摆平那个老人的家人。

“我替你和他们谈,以后老人生死与你再无瓜葛。”陈祁举手投足间都有意无意地展露出父母最讨厌的狡黠,“再继续下去,你会被这家人活生生拖垮。”

思虑了一夜,天边泛白时,他同意和陈祁走。

他一度认为他的烦恼全部源自匮乏的金钱,加入FFG,解决了经济难题,他才意识到烦恼的多样性。他刚从金钱的泥坑里爬起来,裤脚的泥点还没来得及去除,又跌进了人际关系的泥坑。

他是敏感的,多思的,自卑的,他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如今一天之中除了睡觉都要和队友待在一起已足够让他窒息,偏偏队友中还有一个特别的存在——类似有毒的香气,他总是不自觉趋近,又被其间的有害物质灼伤喉咙。他逃避似的装聋作哑,可收效甚微。这抹致命香气总是萦绕在他的周围,他甚至会不由自主地贪婪嗅闻更多。

这或许是惩罚,是对他自作聪明擅作主张的惩罚,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内心的拷问。可命运还是不放过他,与虎为谋,必遭反噬。泥坑里的血蛭们吸了上来,要把他彻底吸干。

索性放弃挣扎吧。泥坑连绵不绝,他毫无自救之力。他产生了自毁的念头。

他忽然发笑,那群青年好奇地凑上前,被他一记狠拳砸到面门。殷红的血在地面绽开。混混们蜂拥而上。

他从没对谁拳脚相向。他压制着怒火,生怕焰气外溢灼伤他人,他没经济能力赔付。可现在,他敞开了拳脚,才发现自己原来在打架这方面也有天赋。

他身材高大,这几个混混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毫无章法又积攒愤怒的沙包大的拳头砸得毫无还手之力。夜幕下他不知道把谁摁在地上锤,那人尖叫哀嚎,他却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感觉自己在痛扁一只即将破碎的布娃娃。另几个混混使尽全身力气扯着他的衣服想将他拉开,可他自岿然不动。

一股熟悉的香气袭来,他的喉头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动作停了,涣散的意识聚集,陈沐辛瓷娃娃一样的脸忽然闪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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