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酒坛 (3/4)
什么都没有。
连酒香都没有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是那种压抑着的、说不出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江衡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抖成一团的背影,看着他一头乱发,看着他露在外头的后颈,那后颈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既然如此痛苦,当初为什么背叛师父?
就在这时,曹钧宁忽然咳了起来。
咳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他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他放下手,手心里有一滩血。
他看着那滩血,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自作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都是自作孽。”
曹钧宁抱着那个空坛子,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软了一下,晃了晃,差点摔倒,江衡安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却避开了。
“我自己能走。”他说。
他抱着那个空坛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那块大石头前,他在上头坐下,把坛子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坛口,盯着那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我把它喝光了。”他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是……是远之走后的第二年,我,我以为他会回来这里……我来找他,可他不在了,只剩下这坛酒。”
他伸出手,摸了摸坛子粗糙的表面。
“埋个空的吧,就当是……就当是骗自己,那酒还在,那个约定还在。”
他擡起头,看着江衡安,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江衡安没有回答。
曹钧宁抱着那个空坛子,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进坛口,落进那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落进那十年的遗憾里。
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湿润,带着春天的征兆。桃花快要开了,再过些日子,这满山谷就会变成一片粉霞。
可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江衡安冷笑一声,走了过去。
曹钧宁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坛子,坐在石头上。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江衡安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水袋。
水袋里装的是桃花酿。
师父教他的。每年春天都酿,酿了就喝,喝了就想起师父,想起师父一个人站在桃林里的样子。
他拔开塞子,把水袋里的酒,慢慢倒进那个空坛子里。
酒液落进坛底,发出轻微的声音。
曹钧宁睁开眼睛。
他看着江衡安,看着那酒液流进坛子,看着那空了的坛子慢慢有了浅浅的一层酒。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