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病 (1/5)
生病
夜里又冷了几分。
柴火早就烧尽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粒火星,旋即熄灭。寒气从破屋涌进来,裹着雪后的清冽,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曹钧宁缩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蜷成一团。
他烧得厉害。
从傍晚开始,那烧就起来了,起初只是身上发烫,后来烫得吓人,额头摸上去跟火炭似的。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得起了皮,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
江衡安坐在屋门的那块青石上,背对着他。
外头的月光很淡,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幽幽的白。他盯着那片雪,盯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哼。
曹钧宁在翻身,动作很重,压到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呻吟。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江衡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又过了一会儿,曹钧宁开始说胡话。
“……远之……”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可在这寂静的破屋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江衡安耳朵里。
“远之……别走……”
江衡安的背脊绷紧了一瞬。
“我……我对不起你……我真的……”
曹钧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一个名字,有时候是几个听不清的字,有时候只是一声叹息,一声哽咽。
江衡安闭上眼睛。
可那些声音还是往他耳朵里钻,躲都躲不开。
他想起了另一间屋子,另一个夜晚。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被师父捡回去不久,瘦得跟根麻杆似的,只是一双大眼炯炯有神,浑身是伤,胆子也小,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总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个破庙里,又回到那群乞丐中间。
师父待他很好。
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教他认字,教他练剑。
从来不骂他,从来不打他,有时候他做错了事,师父也只是看他一眼,淡淡笑着地说一句“下次注意”。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能拼命练剑,拼命学认字,拼命把自己弄得有用一点,好让师父不把他赶走。
师父给他取名江衡安,意思是持守中正、安稳一生。
这是师父对他的期许,也许长大以后,他会娶个媳妇,一起侍奉师父到老……
那天他着了凉。
夜里烧起来了,烧得比曹钧宁现在还厉害。
他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又冷又热,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只知道难受,难受得想哭,可他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