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何德何能 (2/4)
“前面就是沅水镇了。”曹钧宁忽然说。
江衡安擡起头,果然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隐隐约约能看见房屋的轮廓。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沅水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铺子和客栈。街上的雪被人踩得泥泞不堪,混着马蹄印和车辙印,脏兮兮的。
曹钧宁走进镇子的时候,街上的人纷纷避让。
他那一身血污太扎眼了,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小孩躲在娘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曹钧宁浑不在意,只是扫了一眼街边的铺子,朝一家客栈走去。
“悦来客栈。”他念了一遍招牌,点点头,“就这儿吧。”
江衡安跟在他后头走进去。
掌柜的看见曹钧宁那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客、客官,您这是……”
“要两间上房。”曹钧宁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再打两桶热水,送到房里。”
掌柜的看见银子,脸色好看了些,可还是哆哆嗦嗦的:“客官,您这伤……”
“死不了。”曹钧宁说,“快点儿,我身上都他娘快馊了。”
掌柜的不敢再问,赶紧吩咐伙计去烧水。
江衡安从布庄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包袱。
一个包着他的新衣裳,粉色的袍子,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但厚实暖和,针脚也细密。
另一个包袱里是一套成衣,料子比他那件差些——给曹钧宁买,大概是因为不想他那样重走师父的故地。
客栈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江衡安上了楼,走到曹钧宁房门前,站定。
里头静得可怕。
没有水声,没有动静,连一丝呼吸起伏都听不见。
江衡安眉峰猛地一蹙,眼尾因不耐微微上挑。
他侧耳再听,依旧死寂一片,心下一沉,再无犹豫,直接擡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 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闷响震得人心头发紧。
江衡安一步跨进,张口便要斥骂:“洗个澡洗这么久,你是在里头下崽吗?”
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卡住。
屋里静得诡异。
静得能听见窗外穿堂而过的风,能听见楼下街市隐约的叫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越跳越重的心跳。
浴桶摆在屋子正中,白雾袅袅升腾,热气氤氲。
曹钧宁斜靠在桶壁上,头颅歪垂,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生气的塑像,身材消瘦的很,看不出有多高的武功。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麦色,浑身都是浅浅的旧疤,添了几分凌厉与沧桑,黑发黏在额角、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脖颈,一路滑进浴桶,留下一道水光。
他脸颊红得异常,不是寻常热气熏蒸的绯色,是病中未退的灼红,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燥热,与昨夜相比,不见半分好转。
水中,浮着一缕极淡的红。
不是刺眼的鲜红,是被温水慢慢稀释、若有若无的淡粉,从曹钧宁肩头的伤口渗出来,一缕一缕,在清水中缓缓漾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