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并肩 (2/3)
第三天的早晨,江衡安终于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沅水边上。
冬日的清晨,沅水一片清寂。朝阳刚从雾色里探出来,柔光落在结着薄冰的水面,泛着冷冽的碎金。
岸边的芦苇早已枯白,被雪压得低垂,风一过,簌簌落下细雪,只剩低沉的轻响。
有几只水鸟在远处的水面上游着,偶尔扎个猛子,叼起一条小鱼。
江衡安踩着薄冰,沿河滩慢慢走。
走了没多久,他就看见了那些尸体。
大部分已经被镇上的百姓收走了,剩下来的都是些没人认领的。有的倒在芦苇丛里,有的趴在河滩上,有的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已经被水泡得发胀。
几只野狗在尸身之间来回穿梭,尖鼻子嗅来嗅去,听见脚步声,猛地擡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江衡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发出警告。
江衡安脚步未停,缓缓走过去。野狗们见状,立刻夹着尾巴狼狈地逃开,跑出数步远,又不甘心地停下,频频回头张望,目光里满是贪婪与怯懦。
江衡安走过去,蹲下,仔细看着那些尸体。
第一具,脖颈处一道细长的伤口,利落得如同尺量,分明是一剑封喉的手法。伤口边缘齐整,不见半分拖沓,显然出自用刀的顶尖高手之手。
第二具,胸口被硬生生捅穿一个血洞,边缘光滑规整,是实打实的枪伤,力道之猛,竟能穿胸而过。
第三具,头颅被劈成了两半,骨裂处参差不齐,赫然是厚重的大刀劈砍所致,力道沉猛,一击致命。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江衡安一具一具地看过去,越看越沉默。
这些人身上的伤,全是刀伤、枪伤、剑伤——全都是水匪们自己的兵器。
曹钧宁是空着手去的。
江衡安缓缓站起身,擡眼望向四周。这里,便是水匪们盘踞多年的老巢,处处透着破败与狼藉。
屋前屋后杂乱地堆着些破烂对象:缺角的破碗烂罐、空瘪的酒坛子、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还有几件褪色发皱的女人衣裳,随意扔在地上,沾着泥污与血迹。
地上横躺着几只空酒坛,坛口积着灰尘,墙角则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箱盖歪斜,里面的东西早已散落一空。
目光穿透茂密的芦苇荡,在深处,他看见了那张渔网。
渔网被扔在泥地上,网眼里还缠着几缕布条,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江衡安蹲下,把渔网拎起来看了看。
网绳有拇指粗细,坚韧得很,网眼密密麻麻,比寻常的渔网细密数倍。网的边缘坠着沉甸甸的铅块,有的铅块上还沾着干涸的血。
江衡安把渔网放下,站起身,看着四周。
芦苇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野狗在不远处徘徊,等着他离开,好继续它们的盛宴。
阳光照下来,照在那些发胀的尸体上,照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照在这片被血洗过的地方。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块碑。
师父的碑。
江衡安慢慢走过去,站在碑前。
碑还是那块碑,青石的。碑文还是那个碑文,一笔一划,刻得端端正正。
“侠人江公,独闯十三洞水寨,斩匪首一十三人,余匪不计其数。沅水百姓得脱苦海,感念大德,立碑以记。”
江衡安望着碑上的每一个字,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
十年前,师父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凭一己之力,剿灭了盘踞此地的水匪,还沅水百姓一片安宁。
十年后,又有一个人来到这里,剿灭了这批卷土重来的新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