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梦 (2/3)
“既然如此,”她说,走回石凳边坐下,“治疗九死一生。你若求生,自救为重。”
曹钧宁看着静籁师太,看着她那张端方的脸,忽然明白过来——她是在点他的求生欲。
静籁师太不再多言,站起身,走到药圃角落的一间小屋前,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曹钧宁连忙跟上,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屋子里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靠墙一张矮几,上头摆着几只粗陶碗、一盏油灯、几本翻旧了的医书。
墙角立着一只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纸条。
静籁师太打开一只抽屉,从里头抓出一把干枯的根茎,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回去,换了另一只抽屉。
她动作从容,每一味药材都抓得精准,眼神专注而虔诚。
片刻后,她抓了七八味药材,仔细配成一剂,用粗纸包好,转身出门递给小沙弥。
“拿去给笙道,”她叮嘱道,“按老尼教的法子煎制,火候要匀,时辰要准,不可有半分差错,煎好后端来此处。”
“是,师父。”小沙弥恭敬地接过药包,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
静籁师太又打开另一只抽屉,取出一只青瓷瓶,放在他手边。“这里头是三粒丹药,第一粒现在吃,吃完后一个时辰内不能动。第二粒明日卯时吃,第三粒后日亥时吃。”
曹钧宁点了点头,拿起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来。
丹药只有小指尖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带着几分辛辣、清苦,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腥甜。
他把丹药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吞下了一团火。那火越烧越旺,从胃里蔓延开来,烧过五脏六腑,烧过四肢百骸,烧得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曹钧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静籁师太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那张端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躺下。”她说。
静籁师太在他身侧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包,展开来,里头是一排银针。那针极细极长,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她取出一根银针,指尖轻轻撚着,目光专注地看着曹钧宁的胸口。
“待会儿施针,会有剧痛,施主需守住心神,不可慌乱,不可抗拒。倘若困了,便睡,不必强撑。”
曹钧宁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第一根针刺进胸口的时候,他浑身一震,咬紧了牙关。那疼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刺进骨头里,在骨髓里搅动。
他想动,却动不了——浑身上下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连手指头都擡不起来。
静籁师太一根一根地刺下去,每一针都像在他心口剜一刀。
曹钧宁闭着眼睛,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嘴唇咬得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会有些酸胀。”她说,“明日卯时之前,不能动。”
曹钧宁没有应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的汗珠渐渐止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剧痛,也渐渐被酸胀感取代。
那张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血色,眼底的阴霾也似乎散去了一丝,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平和了许多。
渐渐的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与痛苦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或许是丹药与针力的作用让他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静籁师太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药圃里,落在那些耐寒的药材上。
远处传来几声钟响,悠远绵长,在雪夜里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