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安关 (2/4)
可曹钧宁没再多说,只是擡了擡下巴,指向前头:“那家客栈,就住那儿。”
江衡安顺着看过去,是一家叫“平安客栈”的铺子,门脸不算小,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灰扑扑的街上倒是显眼。
两个人把马交给店小二,进了客栈。掌柜的迎上来,满脸堆笑,目光在江衡安脸上转了一圈,那笑容顿了一顿,然后又堆了起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曹钧宁说,“两间上房。”
掌柜的应着,眼睛却还在江衡安身上,上上下下的,像是看不够似的。
江衡安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他抿着唇,目光冷冷地扫过去,那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低头去翻账本。
“客官别见怪,”他一边写一边说,“咱们这小地方,难得见着您这样的人物,大伙儿都新鲜。”
江衡安没接话。
曹钧宁付了钱,拿了钥匙,转身上楼。
江衡安跟在后头,能感觉到身后大堂里那些目光还黏在他背上,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
进了屋子,关上门,那些目光才被隔在外头。
江衡安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街。天快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晃悠悠的。
楼下传来人声,南腔北调的,混着驼铃和马蹄,乱糟糟的,跟江南的夜晚完全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曹钧宁说的“明日出关”。
再往北,就是大荒雪原了。
师父当年,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外头的声音渐渐静下来,才转身去叫热水。
江衡安洗了很久。
热水烫烫的,泡在身上,把这几日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他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子,他打开包袱,拿出严笙道准备的衣裳。
粉色的。
严笙道准备果然齐全,料子似是从南方带来的,软软的,滑滑的,穿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衣裳一件件穿好,系好腰带,理好衣襟。他站在屋里那面小小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铜镜模糊,看不太真切。可他知道,镜子里那个人,眉眼、身姿、气度,都跟师父一模一样。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骄傲。是怨恨。是思念。是委屈。
是——他想让曹钧宁看见,我才是和师父最亲近的人。
又怕曹钧宁看见,勾起了对师父的妄念。
他在镜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推开门,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里比刚才热闹了些。
几个商队的人围坐在火塘边,喝着酒,扯着嗓子说话,说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见闻。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拨着算盘珠子,偶尔擡头看看四周。跑堂的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吆喝着“借过借过”。
江衡安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脚步不紧不慢,衣裳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粉色的衣料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抹江南的春色,忽然落在这粗犷的边关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