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似 (1/4)
相似
江衡安忽然擡起头,看着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温和得很,眼窝略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就是这双眼睛,他看了五六年。从十二岁到现在,从水榭的廊下到湖心的船上,从每一个清晨练剑的时分到每一个黄昏收剑的瞬间。
却好像从来都没看明白过。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有件事想问您。”
江远之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衡安抿了抿唇,手指攥紧了膝前的衣摆,攥得骨节都有些发白。
“您为什么收养我?”
江远之愣了一下。
江衡安没等他回答,接着问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那年我才十二岁,在街市上做苦工,脏兮兮的,瘦得跟麻杆似的。那么多孩子,您为什么偏偏带我走?”
江远之沉默着,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温和,可温和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江衡安擡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还有我的名字,”他说,“衡安。您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是不是因为‘钧宁’,是不是一样的?”
江远之没说话。
江衡安看着他的沉默,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颤了一下。
“是因为我像他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您那天晚上在水榭,发烧的时候,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在看我?”
江远之还是没说话。
江衡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转瞬就散了。
“我这两个月跟着他,”他说,“曹钧宁。我跟他一起走,一起吃,一起住。我一开始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可后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片惨白的月光。
“我越看他,越觉得熟悉。那些脾气,那些性子,那些说话的方式……我每天都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擡起头,看着江远之。
“后来我才想起来,是在镜子里。”
江远之的眼睛动了动。
江衡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可他没哭,就那么倔强地抿着唇,一字一字地说下去。
“师父,我跟了他两个月,我比很多人都清楚。我们确实像。说话像,做事像,脾气像,连生闷气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您哄哄就好了。”
他说着,声音忽然颤了一下。
“所以师父当初带我走,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我像他?因为您看见我的时候,觉得……觉得他回来了?”
牢房里安静极了。
隔壁的呼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两个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