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坦诚 (2/3)
江衡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嘶的。可他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咬着牙,下巴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远之的手指顿了顿,察觉到了他的颤抖,也看到了他额头上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动作也更加缓慢,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
“忍一忍,”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足够的力量,“这药是活血化瘀的,揉开了就好得快。要是淤血积在里头,以后说话会受影响,到时候就麻烦了。”
江衡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垂着眼帘,感受着江远之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移动。
火光把师父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江远之收回手,把瓷瓶塞好,重新揣进怀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曹钧宁——后者还在昏迷中,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眉头也松开了少许,像是从那个噩梦里挣脱出来了,沉进了一片没有梦的深眠里。
“师父,”江衡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木头上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的刺痛,断断续续的,“你怎么来了……”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喉咙里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从里面往外扎。
“先别说话,”江远之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安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动作温柔,“等火再旺一点,等你暖和过来了,身上的疼轻一点了,我再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江衡安摇了摇头。
他不想等。他心里那团火从冰缝边上烧起来之后就一直没灭过,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江远之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江远之终于妥协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你别着急,慢慢听,也别再说话,省得伤了喉咙。”
他把曹钧宁的头往膝上挪了挪,让他枕得更舒服一些。
“这件事,”他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要从我小时候说起。”
江衡安没说话,只是把白熊皮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烧红的炭,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远之的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我娘算是他的玩物,而且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死了。死在碧莹阁阁主孔维东的剑下——也就是钧宁的师父。”
江衡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娘原本只是附近的农家女,”江远之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冰棱上,“她意外的被打草谷的强人抓走,然后又意外的遇到了当时的魔教教主,又意外的有了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温柔的笑意。
“我娘对我很好。”
江远之低下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曹钧宁。
曹钧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江远之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温柔的很。
“我娘带着我,在各个营帐中流转,干苦力,”江远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在空气中飘,“她没有武功,没有一技之长,唯一会的就是护着我。”
他的声音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我在外面找东西吃的时候遇到了张叔,他以为我是流落的孩子,把我带回了城里。”
江衡安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似乎以为这是故事的转折,以为师父从此就能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以为师父终于能摆脱那些痛苦的过往。
“但丢了一个小奴隶,那些人定然是要打骂的,他们虐杀了我娘,我背着张叔偷偷找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从火焰里蹦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然后熄灭在冰面上。
热气把冰壁烤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顺着冰棱往下淌,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串串泪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