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冷 (2/3)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我们在一起待了四年,”江远之说,“那四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他没有解释“最好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可江衡安能想象——两个年轻的侠客,一个张扬热烈,一个温润内敛,一起行走江湖,一起行侠仗义,一起在月下喝酒,一起在山巅看日出。
他们互相欣赏,互相倾慕,互相把对方放在心尖上,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以为江湖很大,大到能装得下他们的所有梦想。
“可事若求全何所乐,”江远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又释然地笑了一下,“好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江衡安的心提了起来。
“钧宁来问我身份的时候,”江远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百口莫辩。”
江衡安攥紧了皮毛,指节捏得咯嘣作响。
“和魔教互通书信,关键时刻离开战营,孔维东的尸体边有我的玉佩,”江远之摇了摇头,“这一切,都像是早就安排好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都证明我是凶手,都证明我是魔教的奸细,只差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江衡安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缓缓消散,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严忠明找到了理由,杀孔维东为父报仇。”
江远之闭上了眼睛。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照出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
“我也年轻啊,我不能承受钧宁质疑的目光,承受不住他眼里的失望和痛苦。”江远之低头看向紧闭着双眼的曹钧宁,叹了口气,“我什么都忘了,只会说,你相信我,我绝对不负你。”
江衡安摇了摇头:“曹钧宁不信师父。”
“那是钧宁当父亲看待的师父,还有从小教导钧宁的师兄啊,倘若张叔死在钧宁手上,我,我恐怕也不能……”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火光里,瞳孔中映着两簇跳动的火焰。
“我不恨钧宁,即便证据确凿,他也没有杀我,他刺了我一剑,还避开了要害。”江远之摸了摸自己肩头,“是我自己心灰意冷,跳下山崖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雪地上。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江远之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我没办法回答。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他我的出身。我骗了他。”
江衡安问道:“师父为何,不告诉他呢?我观曹钧宁行事,并不是那种计较出身的性格,他在意的,应该是师父的为人,是师父的本心,而不是师父的出身。”
江远之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一丝无奈:“因为那是曹钧宁呀。”
他看向闭着眼的曹钧宁,满眼的眷恋。
“他是碧莹阁出身,天资聪颖,潇洒恣意,师父师兄捧着长大的游侠儿。”
江衡安忽然明白了。
喜欢让人自卑,面对这样的曹钧宁,师父选择不说。
不是担心曹钧宁异样的眼光,而是少年时的可笑的无所谓的自尊本就很重要。
他不隐瞒自己的母亲曾是奴隶,却隐瞒了父亲不是好人。
因为曹钧宁和江远之都不在乎出身,只在乎正邪。
他太想和曹钧宁一起潇洒畅快,无忧无虑地行走江湖了。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关键时刻变成了一根刺。
这是欺骗吗?这只是隐瞒。
江衡安却意外地能理解曹钧宁的心情。
这就是欺骗,是江远之没有将真心向曹钧宁敞开。
江远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衡安的头,笑着说:“别这个表情,况且,我跳下山崖之后,钧宁立刻就明白我以死明志,从那刻起,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我,反而不顾一切地去找凶手,去找真相,想要还我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