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往事 (1/3)
往事
曹钧宁的目光落在火焰上,瞳孔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平安关,”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事情还是从平安关大战开始。”
“远之离开之后,平安关大战因为,因为布防图泄露打的很艰难,但还是赢了。”
江衡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师父一眼。
江远之坐在阴影里,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不多时,”曹钧宁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师父就被人杀死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冰窟窿里安静得只剩下火苗舔舐木柴的声音。
“严忠明推测得有理有据,”曹钧宁的声音变得很轻,“远之的玉佩,我和远之一同创的剑招,还有他……魔教的出身,杀父之仇。”
江衡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喉咙上的伤被气流扯得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远之跳崖明志,所以我不信是远之做的,”曹钧宁说,“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不是远之干的,我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说给我时间查清楚。”
他擡起头,看向对面的冰壁,目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没有人信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我花了半年时间查这件事,”曹钧宁继续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近乎麻木的调子,“杀死师父的剑招,只能是严忠明,我与师兄比剑多次,他是除我们两个外最熟悉的人。”
“玉佩是远之一时兴起给笙道的,笙道自以为丢失了,实则被他父亲拿走了。”
“……锁定了严忠明,我自然就查到了……他和魔教往来的书信,他杀师父,是因为十七年前那场大战,他受伤严重,从此不能继承师父的武艺,不能当个出类拔萃的剑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不是害怕,是那种回忆太多东西之后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
“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我才是夺走他一切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只找我呢……”
严忠明不能继承孔维东衣钵之后,孔维东才收了曹钧宁做弟子,曹钧宁越是熠熠发光,严忠明内心的黑暗就越滋长。
江衡安下意识地去看师父,江远之坐在阴影里,身子依旧是那种微微缩着的姿态,可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不抖了。
“我查到真相之后,”曹钧宁说,“我去了江湖大会。”
“那年的江湖大会在孤云剑派开,天下各门派的高手都到了。我带着那封信,带着我查到的所有证据,当着六派掌门和一百三十七位武林名宿的面,把严忠明的事一桩一件地说了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严忠明认了,认得很痛快。”
江衡安愣住了。“他认了?那……”
“真相永远不如感觉。”曹钧宁叹了口气,“他是那样的正道大侠,尊师重道。他便是爽快认了,也有信他不信我的。”
火塘里的木柴又塌了一截,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熄灭。
“然后呢?”江衡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然后……大家就信了?”
曹钧宁点了点头。
“有的人信了,”他终于说,声音很轻,“有的人没有信。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觉得他大概也没有那么坏。”
“可他还是做了那些事啊!”江衡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扯到喉咙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勾连魔教、陷害好人、杀自己的师父——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就因为死得干脆,大家就——”
“大家没有忘记他做的坏事,”曹钧宁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很平静,“大家只是……不那么在意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再怎么坏,也坏不到活人身上了。活人在意的永远是活人的事。”
他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江衡安脸上,似乎是想要从江衡安脸上看出一点江远之的痕迹。
“而远之的事,”曹钧宁摇了摇头,“就更没有人愿意翻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