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个月 (3/3)
江远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瞳孔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衡安。”他说,“有解药的话,魔教教主就有活路。”
江衡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汹涌,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住。
江远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来,穿过木栅栏的缝隙,轻轻地擦去了江衡安脸上的眼泪。
那手指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在江衡安的脸颊上慢慢地滑过,像是想要把他的眼泪都擦干,可怎么都擦不完。
“我放不下你。”江远之说,“你还这么年轻,剑法还没学完,江湖上的事还不懂。”
他的手指停在了江衡安的眼角,轻轻地按了按,像是在按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泉眼。
“我也放不下他。”江远之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被月光听见,“一直都没放下。”
江衡安抓住师父的手,紧紧地握着,把那只冰凉的、带着药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像一只小狗一样蹭了蹭。
“那你就别走。”他的声音闷闷的,“师父你别走,你活下来,你活下来就能继续管我,就能继续陪他。你活下来,好不好?”
江远之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江衡安,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红红的鼻头,看着他因为大哭而微微肿起来的眼睛。
“衡安,”江远之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我记得我教你的时候,是教了舍生取义的道理呀。”
江衡安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形象,毫无顾忌,张着嘴,闭着眼,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江远之没有说话,也没有劝他别哭。
他就那么隔着栅栏,把手放在江衡安的头顶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在摸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别哭了。”过了很久,江远之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还有三个月呢。”
“三个月……”江衡安抽噎着,“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三个月能做很多事。”江远之说,“可以喝很多次酒,可以看很多次日落,可以把想说的话都说一遍。”
他看着江衡安,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一点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春天的风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