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为什么找我 (3/4)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
他看向师父。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表情。
江远之的脸还是那张脸,平静的,温和的,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动容。
可在那一瞬间,就在那个人的身影从山包后面转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碎掉的东西里面有光,有十年前的春天的光,有桃花盛开时的光,有一个少年笑着叫“钧宁”时的光,有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曾经以为已经忘记了的、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的光。
那些光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心疼,亮得江衡安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不应该看到这一幕。
这是师父的私事。
这是别人一生的重量。
不该被他看见的。
短得像是一个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短得像是一片花瓣从枝头落下到落地的那一刹那,短得像是一声叹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消散在了风里。
江远之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淡淡的、温和的、得体的笑。
像是见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仅此而已。
马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人擡起头来。
曹钧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江远之。
在他的想象里,他们已经见了无数次面了。在梦里见的,在醉后见的,在发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见的,在中毒之后认不清人把别人当成江远之的时候见的。
在那些见面里,江远之有时候是笑着的,有时候是哭着的,有时候是生气的,有时候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江远之,在那些想象里,他都是鲜活的,是生动的,是会说话会笑会骂人会哭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个站在十几步之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粉色衣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白得像雪、整个人像是一尊随时都会碎的玉雕一样的人。
曹钧宁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擦不干。
他张着嘴,想叫那个名字,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只能发出一些沙哑的、破碎的、不成音节的气音。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嘴里、鼻子里、肺里,把自己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磕在地上,磕得生疼,可他感觉不到。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十几步之外的那个人,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里,咸的,涩的,苦的。
十年。
整整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他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曾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