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最后的教导 (2/4)
第二天一早,江衡安醒来的时候,发现曹钧宁已经不在庙里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师父还在睡,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还是那样又轻又浅。
他心里一阵发紧,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外袍重新给师父盖好,走出庙门。
清晨的山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江衡安打了个哆嗦,擡头四下一看,发现曹钧宁正蹲在庙旁边的小溪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衡安走过去,看见曹钧宁在水里洗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把野菜,绿油油的,洗得很干净,连根上的泥都洗掉了。
曹钧宁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他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一看昨晚就没睡。见是江衡安,他的表情有些尴尬,低下头把手里的野菜甩了甩水,站起身。
“我……我看那边林子里有野菜,想着煮点汤。”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他得吃点热的。”
江衡安站在那里,看着曹钧宁手里的那把野菜,看着他那双沾满了泥的手,看着他那一身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的玄色长袍,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很想恨这个人。
他真的很想恨这个人。
可他恨不起来。
如今的境况,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江衡安造成的,他们两个不过是仗着江远之脾气好,死皮赖脸地要参与江远之最后的三个月罢了。
江衡安别过头去,声音闷闷地说:“我去生火。”
他们用庙里的破瓦罐煮了一锅野菜汤,没有盐,没有油,寡淡得跟水一样,可好歹是热的。
江远之醒来的时候,看见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微微愣了一下。
“哪来的?”
“我……我们在林子里挖的野菜。”江衡安说,一边偷偷看了曹钧宁一眼。曹钧宁站在远处,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看远处的山,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江远之端起碗,慢慢地喝了一口。野菜有些苦,可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很舒服。他又喝了一口,看向江衡安。
“你挖的?”
江衡安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那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嗯。”他低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江远之没有再问,把一碗汤都喝完了。
喝完汤,他们收拾东西上路。
江衡安把包袱重新打好背在身上,江远之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山脊,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钧宁把马牵过来,默默地把缰绳挂在江远之身旁的树杈上。
“你骑。”他说,声音很轻。
江远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骑。他转身沿着山路慢慢地往前走,脚步还是那么慢,还是那么稳。
曹钧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他没有骑马。他把马留在原地,自己步行跟在后面,跟在江远之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是一个影子。
江衡安走在江远之身边,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曹钧宁跟在后面,低着头走路,一眼都不往前看,好像前面的两个人跟他没有关系。
江衡安咬了咬牙,转过头来。
“师父。”他说。
“嗯。”
“你……要不要骑一会儿马?我瞧着你走得吃力。”
江远之摇了摇头:“不碍事,走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