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梦未醒 （3/3）

他知道江远之的毒随时会发作，知道他随时会离开自己。

每一个夜晚，曹钧宁都不敢熟睡。

他紧紧抱着江远之，鼻尖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他轻浅的呼吸，心跳一下下敲在耳畔。

只要呼吸不停，心跳不止，他就能稍稍安心。

可一旦江远之的呼吸变轻，或是身体微微一动，他就会瞬间惊醒，伸手去探他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才能松一口气，却又陷入新一轮的不安。

他怕。

怕自己一睁眼，身边的人就没了。

怕十年的等待与救赎，最终还是一场空。

怕这来之不易的陪伴，转瞬即逝。

江远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总是会在他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孩童一般，轻声说：“我在，别怕。”

他的声音温柔，总能让曹钧宁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可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曹钧宁坐在屋前，看着满地落英，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坐立难安。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半个月，一个月……

江远之的毒始终没有发作。

他依旧是那副孱弱的模样，偶尔咳嗽，却没有丝毫毒发的痛苦，也没有生命垂危的迹象。

除了面色苍白，身体微凉，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精神越来越好，偶尔还能陪着曹钧宁在谷中慢慢散步，摘几片绿叶，说几句闲话。

大夫说的两个月期限，早已过了大半。

落日熔金，余晖洒满整片桃林，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悠长。

曹钧宁侧头望着身侧眉眼平和的爱人，看晚风拂动他的发梢，心底五味杂陈。

无人知晓这究竟是命运迟来的悲悯，还是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安宁。

花落有期，人命无常。

曹钧宁尚且不敢奢谈来日方长，只默默擡手，将江远之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江远之看向曹钧宁惶恐，焦虑，又掩盖不住的珍惜的目光，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曹钧宁看他大笑，也收了心思，笑着问道：“想到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远之狡黠地笑了笑：“想到我们会这样一直到死，就很开心。”

曹钧宁点了点头：“嗯，我也是。”

他不会主动问江远之的毒，只怕自己开口，只怕自己有了离开的心思，就是江远之的死期。

但曹钧宁甘之如饴。

他早就在十年前，给自己修了一个无形的笼子，把自己困在名为“江远之”的笼子里。

十年之久，久到江远之打开了笼子，让曹钧宁出去飞一圈，他也不去了。

此地远离江湖喧嚣，无关正邪纷争，无名利枷锁，无恩怨纠葛，红尘纷扰皆被群山阻隔。

偌大桃花谷，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