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敛 (1/10)
收敛
宴冬青是在手机震动中醒来的。
凌晨五点多,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他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不是闹钟,是晏知渡发来的消息。
「我走了。你那本书我看完了,放在你行李箱侧袋里。」
「对了,别喝太多咖啡,你胃不好。」
宴冬青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被子裹得太紧了,他挣了两下才把手臂伸出来,压在额头上。
走了。
晏知渡这次来,说到底也不是为了探班。他说是来附近采风,顺路看看宴冬青,但宴冬青知道不是。他们认识六年了,他太清楚晏知渡那个人——他说的每一句“顺路”,都是刻意安排的。
就像那年宴冬青第一次进组,在一个偏到连外卖都点不到的山沟沟里拍了一个月。杀青那天他走出片场,看到晏知渡坐在一辆租来的车的驾驶座上,副驾驶放着一袋药和一袋零食。
“写不下去了,出来找灵感。”晏知渡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和昨晚发消息一模一样,平得像白开水。
宴冬青没信。
但他也没有拆穿。
有些人的关心是挂在嘴边的,有些人不是。晏知渡是后者,他的关心藏在“你那本书我看完了”“别喝太多咖啡”这种看起来毫无感情的短句里,需要你自己去品。
宴冬青品了六年,品出了一种很微妙的默契——晏知渡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在你最难的时候出现。这就够了。
他闭着眼在床上又躺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起来了。
六点不到,整层楼都安静得像被抽了真空。宴冬青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翘了一边,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有点干。
昨晚确实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脑子里一直在转。转来转去,最后都转到同一个画面上——宋淮愿站在他对面,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微微低头看他的样子。
那种眼神。
宴冬青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擡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这是很多人的评价,说他长得太干净了,不像二十四岁,倒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宋淮愿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是“长了张让人想欺负的脸”。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高中。
宋淮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宴冬青想了想,好像是笑着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然后他就真的被欺负了。
不是那种欺负。是宋淮愿式的欺负——叫他“小冬瓜”,揉他头发,冬天把冰凉的手伸进他后领,做题做对了就奖励一颗草莓糖,做错了就弹他脑门儿。
那时候多好啊。
宴冬青用毛巾擦干脸,走出卫生间,开始换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很薄,料子软软的贴在身上,领口有点大,锁骨露了半截。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伸手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拽完又觉得没必要,松了手。
他想起一件事。
前天晚上,晏知渡在他房间里坐到很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晏知渡靠在沙发上翻他那本带过来的书,宴冬青盘腿坐在地上背剧本。
背到第三场的时候,晏知渡忽然开口了。
“冬青。”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接这部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宴冬青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