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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微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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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分

宋淮愿发完那条“嗯”之后,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和宴冬青一样的姿势。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嗯”这个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回反复了三次。

第一次想打“知道了”,太生硬。第二次想打“好”,太敷衍。第三次想打“我也是”,打了两个字,全删了。

最后只留了一个“嗯”。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是“我听到了”。可能是“我知道了”。可能是“你逃不掉了”。可能是以上全部。

宋淮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偏冷的皂香,和他在片场用的那款不一样。酒店的枕头永远是这样,统一的、批量的、没有任何个人色彩的味道。

不像他。

宋淮愿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宴冬青今晚在摄影棚角落里的样子。蹲着,脸埋在膝盖里,后颈的抑制贴翘了一个角,雪松味的信息素从那个小小的缝隙里溢出来,在嘈杂的摄影棚里,他依然能闻到。

他总能闻到。

从十六岁开始,宴冬青的信息素就是他记忆里最鲜明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复制的、工业化的气味,是天然的、独属于宴冬青的、干净到近乎透明的雪松木的味道。

高中那会儿,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成熟,味道很淡,淡到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宋淮愿总是找各种借口凑近——借支笔,问道题,帮他捡掉在地上的橡皮,冬天把自己的围巾围到他脖子上。

每次靠近,他都会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股味道存进记忆里,像松鼠存粮过冬一样,一点一点地攒着。

后来冷战了,闻不到了。

那四年里,宋淮愿有时候会梦到那股味道。在梦里他站在高中的走廊上,宴冬青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笑着叫“哥哥”,雪松味的信息素在他经过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宋淮愿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然后醒了。

枕头是湿的。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

宋淮愿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整。他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十秒,然后坐起来。

今天有一整天的戏,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通告单上写着“双人对手戏全天”,一共六场,从第三场到第九场,涵盖了沈渡和晏修从初识到暧昧的全过程。

也就是说,他今天要和宴冬青在镜头前待整整十一个小时。

宋淮愿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刮胡子。

电动剃须刀在下巴上嗡嗡地震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颧骨好像比上周突出了那么一点点。

他没瘦。只是没怎么睡好。

从宴冬青出现在这个剧组的那天起,他就没怎么睡好过。

刮完胡子,他换好衣服下楼。今天的第一场戏在早上八点,他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化妆间做造型。

走廊里很安静,宴冬青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还在睡。

宋淮愿在宴冬青的门口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晏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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