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微分 (3/6)
“不用。”宋淮愿说。
化妆师犹豫了一下:“但是剧本里写沈渡今天有信息素外溢的戏份,如果不贴的话——”
“我说不用。”
化妆师不再说话了,把抑制贴收了回去。
旁边的宴冬青微微侧了一下头,宋淮愿从镜子里看到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知道宴冬青在想什么。不贴抑制贴,意味着他的信息素会在片场自由地释放。这在Alpha演员里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有些演员为了入戏,会刻意不控制信息素,让角色的情绪通过信息素传递出来。
宋淮愿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做。他是一个极其克制的Alpha,在公共场合的信息素管理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从来没有出现过信息素失控的情况。
但今天他想试试。
不是为了入戏。
是为了让一个人闻到。
——
第一场戏在八点十五分开拍。
场景是实验室的休息区,沈渡和晏修在午休时间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剧本里写,两人在讨论一个实验数据,争论了五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同时沉默了。
这一场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暧昧台词,甚至没有对视。
但陈导说,这是整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之一。
“两个人的关系从这一场开始发生变化,”陈导在开拍前给两个人讲戏,“不是突然的、戏剧性的变化,是很微妙的、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你们要演出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引力?就是两个人明明在各自的位置上坐着,但中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拉着。”
宋淮愿坐在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拿着一份假的实验报告。
宴冬青坐在他右手边,相隔大约四十厘米。他坐得很直,背没有靠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
“开始。”
宴冬青先开口。晏修的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情绪:“你的结论有问题。样本量太小,不足以支撑这个推论。”
宋淮愿没有看宴冬青,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样本量不是问题,是这个变量的筛选标准有问题。你把标准定得太严了,筛出来的样本没有代表性。”
“代表性不是靠放宽标准获得的,是靠精确的定义。”
“精确到只有一个样本?那叫个案研究,不叫实验。”
两个人的语速都不快,但每一句都像在抛硬币,清脆地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势均力敌的张力。
剧本里的争论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沈渡会先停下来,晏修也会停下来,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他们吵不出结果,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就不一样。沈渡要的是效率,晏修要的是严谨。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宋淮愿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停下来。
摄影棚安静了。
他没有看宴冬青,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宴冬青身上。他用余光,用听觉,用嗅觉,用他所有的感官去感知那个坐在他四十厘米之外的人。
宴冬青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宋淮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不是紧张,是晏修的呼吸频率,是争论之后的自然反应。
但宋淮愿觉得,那不只是晏修的。
宴冬青的雪松味信息素,从抑制贴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注意不到。但宋淮愿在刻意闻,他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在闻。
那股味道和高中时候不一样了。高中时候是青涩的、新鲜的、像刚锯开的雪松木。现在是成熟的、沉静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木头,味道更深了,层次更丰富了,但那股干净的底色没有变。
宋淮愿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刻,陈导喊了“停”。
“好!过了!”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你们两个的节奏太好了,那种互不相让又互相吸引的感觉完全出来了。准备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