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界 (1/5)
临界
宴冬青是在第三周的剧本围读会上知道吻戏的事的。
陈导把改过的剧本发到每个人手里,像往常一样语气轻松地说:“翻到第四十七页,添加了一场戏。”宴冬青翻开剧本,目光落在第四十七页的顶端。上面写着:内景沈渡公寓夜。场景描述只有一句话:沈渡和晏修在争吵中接吻,这是两人的第一个吻。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节慢慢泛白。
剧本里写的背景是沈渡和晏修因为一个实验项目发生激烈争吵。晏修认为沈渡在冒险,沈渡认为晏修过于保守。两人互不相让,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晏修转身要走的时候,沈渡拉住了他的手。晏修挣了一下,没有挣脱。沈渡把他拉回来,吻了他。剧本里的标注是:激烈,不温柔,带着愤怒和委屈。不是甜蜜的吻,是两个人都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说不出口的东西。
宴冬青看完这段描述,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看宋淮愿,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宋淮愿身上——他听到宋淮愿翻到那一页的声音,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然后是一段很短很短的沉默。
“淮愿,冬青,”陈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场戏放在第十七天拍摄,你们还有两周时间准备。有什么问题吗?”
宴冬青张了张嘴,想说“有”,声音没有发出来。
“没有。”宋淮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宴冬青转过头看他。宋淮愿低着头在看剧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剧本上写的不是“接吻”,而是“握手”或者“递试管”之类的普通动作。宴冬青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手指在剧本的封面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画了很久。
陈导继续讲戏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剧本围读会结束后,宴冬青没有和大家一起走。他坐在围读室的椅子上,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站起来。围读室的灯被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有些昏暗。他拿起剧本,翻到第四十七页,把那一段又读了一遍。“沈渡把晏修拉回来,吻了他。”
八个字。
宴冬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不是剧本里的沈渡和晏修,是宋淮愿和他自己。宋淮愿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来,低头吻他。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感觉到宋淮愿嘴唇的温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尝到宋淮愿信息素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把剧本合上,走出了围读室。
走廊里,晏知渡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听到门响,他擡起头,看了宴冬青一眼。
“你的脸好红。”晏知渡说。
宴冬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用剧本挡住半边脸,从晏知渡身边走过去,声音闷闷的:“没事。”
“骗人。”晏知渡跟上来,走在宴冬青旁边,步速不快不慢,和他保持一致。“陈导又加吻戏了?”
宴冬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晏知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收起那本书,插进外套口袋里,和宴冬青并排走了一段路,快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宴冬青按了电梯按钮,看着门上的数字从十一跳到十,十跳到九。“什么怎么办?”
“吻戏。和他。”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宴冬青走进去,晏知渡跟进来,门关上。密闭空间里,宴冬青能闻到晏知渡身上那股雨后青苔般潮湿而冷冽的信息素味道,和宋淮愿的苦橙味完全不同。
“我在想,”宴冬青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红的,从脖子根到额头,红得像发烧,“要不要找替身。”
晏知渡沉默了一瞬:“你是认真的吗?”
宴冬青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何林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宴冬青和晏知渡,点了点头算打招呼,然后对宴冬青说:“晏老师,宋老师让我问您,今晚有没有时间对一下第四十七场的戏。”
第四十七场。
宴冬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着剧本的边角,纸张发出细微的响声。他看着何林,何林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是一个传话的你别问我”的表情。
“几点?”宴冬青问。
“宋老师说收工之后,在您的房间或者他的房间,您定。”
在您的房间或者他的房间。
宴冬青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房间。九点。”
何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宴冬青走出电梯,晏知渡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大堂,往酒店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