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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极限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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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冬青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看着台下那个人,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弧度和标准的不一样,不是练出来的,是真的。

“谢谢,”他对着话筒说,“谢谢百花奖,谢谢导演,谢谢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喜欢我的观众。”停顿了一瞬。“谢谢所有在我身边、支持我、陪伴我的人。”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在看谁。

宴冬青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把奖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和三个月前宋淮愿的嘴唇的温度刚好相反。宋淮愿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宴冬青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波动了一下,苦橙味变得更浓了一些,带着一种温热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暖意。

他在高兴。为宴冬青高兴。

宴冬青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奖杯,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记者群访。宴冬青被一群记者围住,话筒和录音笔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怼到他面前。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得奖感受,新剧计划,和宋淮愿合作的那部戏什么时候播。宴冬青一个一个地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答案都经过精心打磨,不会出错。

然后有人问了那个问题:“晏老师,刚才宋淮愿老师在台下,您上台领奖的时候他在看您,您看到了吗?”

宴冬青看着那个记者的眼睛,停顿了一秒。“我在台上,”他说,笑了一下,“看不到台下。太亮了。”

记者又问:“那您得奖之后,宋老师有没有私下恭喜您?”

宴冬青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理了理袖口。“我们还没顾上说话,等一下如果碰到了再说吧。”滴水不漏。没有说谎——他们确实还没有顾上说话,从颁奖典礼结束到现在,他一直在被记者围着,宋淮愿在另一个房间接受采访,他们中间隔了一堵墙和几十个工作人员。

记者还想再问,工作人员过来挡了,说时间到了。宴冬青从人群中走出来,穿过走廊,走向停车场。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是白色的,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了,整条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宋淮愿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中间撞上了。距离大概十几米,不长不短,长到足够宴冬青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短到宋淮愿走过来只需要十几步。宋淮愿站直了身体,收起手机,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宴冬青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捧着奖杯,手指在金属表面上不自觉地摩挲。

宋淮愿在他面前站定。距离不到一米。

“恭喜。”他说。不是口型,是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和三个月前在片场说“早”的时候一模一样。

宴冬青擡起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宋淮愿的脸上,把他锋利的下颌线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更重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谢谢。”宴冬青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宴冬青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宋淮愿的呼吸。

宋淮愿伸出手,在宴冬青手里的奖杯上轻轻碰了一下。手指没有碰到宴冬青的手,只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表面。“演得好,”他说,“这个奖应该的。”

宴冬青低下头看着奖杯上宋淮愿手指停留过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他觉得那块金属变暖了。

“你的奖呢?”宴冬青问。宋淮愿也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但他没有得奖,得奖的是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老戏骨。宋淮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拿到。”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宴冬青觉得他一点都不在意。但宴冬青知道他在意。不是因为他在意奖项本身,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从高中开始就是。考试要考第一,打球要赢,演戏要演到最好,拿奖也要拿最大的。他没有拿到最佳男主角,他不可能不在意。但他没有在宴冬青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落,也许是不想让宴冬青为他担心,也许是在宴冬青面前他不想显得脆弱,也许两者都有。

“下一次,”宴冬青说,“你会拿到的。”

宋淮愿看着他,看了几秒。“嗯。”他说。和聊天框里的“嗯”一模一样。宴冬青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奖杯塞到宋淮愿手里,想说“这个也给你”,想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佳男主角”,想说很多很多不该说的话。但他没有,只是把奖杯换到另一只手里,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宋淮愿退后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宴冬青看着那半步的距离,忽然觉得很难过。这半步是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的东西,在横店天台上存在,在上海的走廊里存在,在所有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和所有被镜头对准的时刻都存在。半步,不远,但够不到。

“我先走了,”宋淮愿说,“车在等。”宴冬青点了点头。

宋淮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冬青。”

宴冬青看着他的背影。

“围巾很配你。”宋淮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宴冬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他今天没有打算围的,上海今天不太冷,但出门的时候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从衣柜里把它拿出来了,像一种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身体自己就做了决定。“嗯,”他说,“你的那条。”

宋淮愿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宴冬青看到了。

“送你了,”宋淮愿说,“不用还了。”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被走廊的地毯吞没,最后完全消失了。宴冬青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捧着奖杯,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站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绿色的微光。他在那片微光里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有他今天喷的香水、发胶、还有一点点他从北京带到上海的气息。没有宋淮愿的味道,但宴冬青觉得有。也许是因为这条围巾曾经围在宋淮愿的脖子上,也许是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某个人拥有过,就会永远带着那个人的印记。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明天还要飞回北京,后天还有剧本围读,下周还有杂志拍摄,下下周还有品牌活动。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任何空白。但空白还是会存在的,在每一个“早”“吃了”“晚安”之间的空隙里,在每一个没有宋淮愿的房间里,在每一个他独自捧着保温杯喝红枣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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