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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矢量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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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愿:「照片呢?」

宴冬青睁开眼,从手机相册里挑了摄影师发给他预览的那张——白色西装,灰色背景,他对着镜头笑的那张,摄影师说“就是这张”的那张。他发了过去。

宋淮愿看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

他的回复来了:「好看。但你没笑到眼睛里。」

宴冬青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摄影师说他笑的时候眼睛没在笑,宋淮愿也这么说。他不是没笑到眼睛里,他是笑的时候眼睛在看别的东西——在看手机屏幕里那个人的名字,在看聊天框里那些“早”“吃了”“晚安”,在看几百万人的评论和私信里偶尔出现的、真诚的祝福。他的眼睛在看那些东西,所以没有在笑。

他回了两个字:「是吗?」

宋淮愿:「嗯。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一条弧线。今天没有。」

宴冬青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下面,他凑近镜子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没有弧线,没有纹路,没有任何痕迹。但宋淮愿说有。他说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一条弧线。一个人要观察另一个人多少次、多久、多仔细,才能记住他开心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一条弧线?宴冬青不知道。但他知道,宋淮愿看他的次数、长度、仔细程度,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长得多、仔细得多。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他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

三月的第一周,宋淮愿的《边界》杀青了。

杀青那天宋淮愿没有发消息。宴冬青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早”,没有“吃了”,没有“晚安”。只有一片沉默。宴冬青知道他在拍最后一场戏,知道他可能没有时间看手机,知道杀青之后会有很多应酬和采访,知道他可能要到很晚才有空。但知道是一回事,等待是另一回事。

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白色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着今天新煮的红枣水,按照宋淮愿喜欢的配方——多放红枣,多放蜂蜜,少放姜。他喝了一口,甜的,太甜了。他又加了一点水,淡了一些,好多了。

手机终于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宋淮愿打来的。

宴冬青接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电话那头有风声,很大,像在一个很高的地方。

“杀青了。”宋淮愿的声音有些哑,和上次一样,台词太多了。宴冬青握紧了手机。“恭喜。”

沉默。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你在哪?”宴冬青问。

“怀柔。影视基地的天台上。”

宴冬青愣了一下。天台。和横店的那个天台一样,和沈渡和晏修最后一场戏的天台一样。宋淮愿站在怀柔影视基地的天台上,风很大,他的声音被吹得有些碎。

“我站在这里,”宋淮愿说,“想到了一个人。”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白色保温杯的杯壁上慢慢收紧,温热的,和宋淮愿在大年三十那天碰他额头的指尖温度一样。

“那个人,”宋淮愿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宴冬青觉得他不是在对着手机说,是在对着风说,对着天空说,对着这片他站了三个月、说了几万字台词、演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的天台说,“他今天开心吗?”

宴冬青的眼眶红了。不是慢慢地红的,是突然红的。从听到“想到了一个人”这几个字开始,他的眼眶就开始发酸,酸到那层灰白色的、不浓不淡的、什么都不是的薄膜再也压不住了。

“他开心,”宴冬青说,声音有些发抖,“因为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宴冬青能听到宋淮愿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快了一些。不是跑完步的那种喘息,是另一种——是心在加速跳动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跟着快的那种。

“那就好。”宋淮愿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挂电话。宴冬青能听到风声,很大,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吹得发疼。但他没有把手机拿开,因为风里有宋淮愿的呼吸。他的呼吸和他的呼吸,通过手机和风声,连在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回市区?”宴冬青问。

“明天。今天太晚了。”

“嗯。”

“冬青。”

“嗯。”

“我想见你。”

宴冬青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宋淮愿说了。在杀青那天,在怀柔的天台上,在风声很大的夜里,他说了——“我想见你”。不是“我去找你”,不是“你来找我”,是“我想见你”。这四个字比“我喜欢你”更重,因为“我喜欢你”是一种状态,“我想见你”是一个动作。他在主动地、明确地、不加掩饰地表达他的渴望。不是被动地接受,不是小心地试探,是直接地、坦然地、不顾一切地说出了那四个字。

宴冬青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想见你”。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含了太久的糖,外面那层甜味已经化完了,只剩下里面那层苦苦的药芯。那颗药芯在他嘴里化开,苦的,涩的,但他没有吐出来,因为他知道这颗药能治他的病——那种病叫“太喜欢一个人了,喜欢到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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