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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定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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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

宋淮愿那条微博发出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宴冬青的手机几乎没有停止过震动。采访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经纪人每天要接几十个电话,内容从“晏老师对宋老师的微博有什么回应”到“两位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到“有没有打算公开恋情”,每一个问题都在试图把他和宋淮愿之间的关系压缩成一个可以被标题党消费的标签。恋爱、情侣、公开、承认——这些词在经纪人转述的时候,宴冬青觉得它们都很轻,轻到装不下他和宋淮愿之间的任何东西。他们之间没有“恋爱”,没有“情侣”,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字典定义的词。他们只是两个认识快九年的人,每天早上互道早安,每天晚上互道晚安。一个人在北京东四环的公寓里种绿植,另一个人在三环边的公寓里喝红枣水。一个人发了“爱你是一个恒真命题”,另一个人点了赞。这些事,没有一个词可以概括。

“冬青,你得给个说法。”经纪人坐在他对面,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是现在,但很快。媒体会一直问,粉丝会一直猜,你不可能永远不回答。你想好了吗?你打算怎么说?”

宴冬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杯,杯里的红枣水已经凉了。他看着杯壁上那张已经卷边的便签纸——“热的。喝。”,字迹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笔画都还在。

“姐,”宴冬青说,“我不是不想回答。我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用‘恋爱’这个词来形容,我觉得不够。”

经纪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够是什么意思?”

宴冬青想了想。“恋爱可以谈很多次。但他,对我来说,不是‘很多次’里的任何一次。他是唯一的那一次。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他。”

经纪人的表情变了几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冬青,不管你怎么决定,工作室都会站在你这边。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想说多少就说多少。我们帮你挡。”

门关上了。宴冬青低下头看着保温杯里已经凉透的红枣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不甜了。但宋淮愿在恒真命题里用了“爱”这个字——不是“喜欢”,是“爱”。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个字,在九年的所有对话里、所有消息里、所有沉默里,这个字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把它藏在了那条微博里,藏在了“恒真命题”四个字的后面,藏在了一百多万条评论和所有人的视线里。他对全世界说了,但没有对宴冬青说。

宴冬青拿起手机,点开了宋淮愿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已经长到需要划好几下才能看到头。最上面是四年前的“嗯好”,然后是“咖啡谢谢。中午一起吃饭?”“好”,然后是一天一天的“早”“吃了”“晚安”,像两条平行线,从横店延伸到北京,从冬天延伸到春天。然后是大年三十的“我去接你”“不用”“我在乎”,然后是沙尘暴那天的“今天沙尘暴,搬家的话改天吧”“已经搬了”,然后是恒真命题。

宴冬青打了几个字:「你那条微博里的话,是对谁说的?」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着“已发送”变成“已读”。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

宋淮愿的回复来了:「你知道的。」

宴冬青:「我想听你说。」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宴冬青捧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是不是不应该问?他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宋淮愿已经对全世界说了,他还要他再说一遍,对着他一个人说——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文本,是一段语音。宴冬青看着那段语音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宋淮愿从来没有给他发过语音。九年来,所有的交流都是文本。文本可以斟酌,可以修改,可以删掉重来。语音不行,语音是即时的、不可逆的、没有修饰的。

宴冬青点了一下那段语音条。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宋淮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比在片场的时候轻了很多。他说了四个字:“对你说的。”

宴冬青听完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把那段语音存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听多少遍,也许是几百遍,也许是几千遍,也许直到他把这四个字刻进骨头里,再也不会忘记。

「你什么时候学会发语音了?」宴冬青打了几个字。宋淮愿的回复来了:「刚学的。何林教我的。他说文本太冷了,有些话要用声音说。」

宴冬青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何林说得对,文本太冷了。“对你说的”这四个字用文本发出来,和用声音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文本是印刷体,是标准化的,是冷的;声音是有温度的,有气息的,有唇齿摩擦的细微声响的。宋淮愿说“对你说的”的时候,“对”字的声母在舌尖上弹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从宴冬青的耳朵扩散到整个身体。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

———

宴冬青决定在第二天的品牌直播活动中回应这件事。

经纪人不同意。直播是品牌方的场子,不是他的个人发布会,在这种场合回应私人问题不合适。而且直播没有剪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我知道,”宴冬青说,“所以我只说一句。”

经纪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句什么?”

宴冬青没有回答。

第二天的直播在品牌方的旗舰店里进行。宴冬青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深灰色的裤子,围着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围巾已经起球了,纤维有些松散了,但他还是围着,没有人让他摘。品牌方的工作人员知道这条围巾对他的意义,没有人敢说“晏老师,这条围巾和我们的产品不太搭”。

直播的前半段很顺利。主持人问了很多关于产品的问题,宴冬青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回答一一应对。品牌方的产品经理在旁边补充各种技术参数,宴冬青微笑着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弹幕上刷着“好帅”“皮肤好好”“围巾好好看”。没有人提宋淮愿。

但最后十分钟,主持人还是问了。“晏老师,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您和宋淮愿老师的讨论,方便回应一下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冬瓜不冬眠」:不要问!不要在这种场合问!「许愿星一号」:跳过跳过跳过。「路人甲」:来了来了来了。

宴冬青看着镜头,停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看直播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所有看直播的人都注意到了,因为他的眼神变了。从“在回答问题”变成了“在做决定”。

“我和宋淮愿老师,认识很久了。”宴冬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演戏很好,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他顿了一下。“他说的话,我都收到了。”

没有说“在一起”,没有说“恋爱”,没有说任何一个可以被词典定义的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因为他说“收到了”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演技,不是设计,不是任何可以被复制的东西,是只有一个人在被另一个人真心对待的时候,眼睛里才会出现的、不由自主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直播结束后,宴冬青的回复片段在十分钟内被剪辑成短视频,传遍了所有的社交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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