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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掌纹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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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愿看着他,也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嘴里。“不辣。你骗人。”

宴冬青低下头,从宋淮愿手里拿过筷子。“我自己吃。”

他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豆腐很嫩,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不是太辣,是刚刚好,是他喜欢的辣度。宋淮愿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辣度——中辣,比微辣重一点,比特辣轻一点。他在培训班的菜谱上写“中辣”,不知道老师有没有觉得这个学生奇怪。

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宴冬青把三菜一汤全部吃完了,连汤汁都用米饭蘸着吃了。宋淮愿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就饱了。”

宴冬青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宋淮愿说“看你就饱了”的时候,表情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听到了这句话下面的重量——不是“饱了”,是“你比饭重要”。你不需要给我做饭,你坐在这里,我看着你吃,我就满足了。宴冬青把最后一块宫保鸡丁夹起来,递到宋淮愿嘴边。“你也要吃。”

宋淮愿张开了嘴,把那块鸡丁吃了。宴冬青看着他嚼东西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和平时那个冷淡的、面无表情的影帝判若两人。他笑了,不是那种大的笑,是那种很小的、从心里涌上来的、不需要任何人看到的笑。宋淮愿的腮帮子鼓着,看着他笑的样子,也笑了。

———

下午,宴冬青带宋淮愿去了片场。今天拍的是一场夜戏,但需要提前布光,演员要早早到场试位置。宴冬青换上了戏服——三层,最外面是那件深灰色的武侠长袍,腰带上挂着一把道具剑。他站在试光的位置上,灯光师在调整角度,一束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宋淮愿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宴冬青穿着古装站在灯光下的样子。他看过宴冬青穿研究员的白大褂、穿民国记者的长衫、穿画家沾满颜料的衬衫。但古装是第一次——长袍束腰,头发被发冠束起,露出整张脸。剑客的造型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多了几分冷峻和肃杀。但宋淮愿看得到那张冷峻的脸下面,那个会在阳台上喝红枣水、会用深蓝色钢笔写字、会在他怀里睡着的人。

宴冬青在试光的时候,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剑鞘,眼神从平静到警觉再到杀意最后回归平静。四个层次的转变在不到两秒内完成,流畅得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他练了一整天,虎口磨出了水泡,他做到了。

宋淮愿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宴冬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亮到像两颗星星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想起高中第一次认真看宴冬青的时候,也是在看他眼睛。那时候他们在操场上军训,宴冬青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因为强光微微眯着。宋淮愿站在他后面,看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会在他心里住很久。久到超出他的预期,久到他需要用“永远”这个词来形容。

“好,光位定了。晏老师可以休息了,晚上七点开拍。”灯光师关掉了灯,片场暗了下来。宴冬青从试光位上走下来,走到宋淮愿面前。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宋淮愿身上。

“晚上七点才开拍,你还要等很久。你先回去吧,别等我了。”

宋淮愿看着宴冬青脸上的妆——剑客的眉毛比平时浓了很多,眼线拉得很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出鞘的剑。但他的眼神是软的,和剑客的形象完全不搭。

“等你。”

“要等到七点。”

“等你。”

宴冬青看着他,没有再劝。他知道宋淮愿的“等你”和“不等你”之间没有选择,就像太阳和月亮之间没有选择——太阳落山月亮就会升起来,不是选择,是规律。他在片场,宋淮愿就会等他。不是选择,是规律。

———

晚上七点,夜戏开拍。这场戏是剑客在月下独酌,对着月亮喝酒,对着月亮说话。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喝酒、发呆、看月亮。导演徐克的要求很高,他让宴冬青不要“演”喝酒,要真的喝。道具酒是矿泉水,喝不出醉意,他让宴冬青想象自己在喝真正的酒,想象自己醉了,想象醉了之后看月亮的样子。

宴冬青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一个杯子。他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杯子里的“酒”——矿泉水,透明的,和真正的白酒不一样。他想象这是真正的酒,烈性的,喝下去会从喉咙烧到胃的那种。他想象自己已经喝了很多杯了,脑子开始发晕,看东西开始有重影,月亮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四个。他想象自己醉了之后开始说真话。剑客不该有感情,剑客有了感情剑就不快了。但他有了感情,从遇到那个人的那天起就有了。他藏了很多年,藏到剑慢了,藏到差点输了,藏到今晚,喝醉了,对着月亮说出来了。

“我有一句话,藏了很久了。从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想说。但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宴冬青对着月亮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监视器后面的人都听到了。导演徐克没有喊停,他的眼睛盯着监视器,手指在对讲机的按钮上停着,没有按下去。宴冬青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月亮举杯。

“现在你走了,我不用追了。我可以在这里,对着月亮,慢慢说。反正你也听不到。”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终于说出来了,虽然你听不到”的笑。笑得眼眶红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笑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切进去的时候比什么都疼。

徐导喊了“卡”。他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过。”

宴冬青从石凳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宋淮愿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他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看着宴冬青被工作人员围住、补妆、调整衣服。他站在那里,等工作人员散去,等宴冬青看到他。等了好几分钟。

宴冬青看到了他,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让你先回去吗?”

宋淮愿把保温杯递给他。“等你。”

宴冬青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不辣,温的。他站在片场的角落里,喝着宋淮愿煮的姜茶,身上还穿着剑客的戏服,腰带上还挂着那把道具剑。他觉得自己一半在古代一半在现代,一半是剑客一半是宴冬青。剑客在月亮下说了一句永远没有人听到的话。宴冬青在片场的角落里喝着姜茶,身边站着那个他不用对着月亮说、可以直接说给他听的人。

“宋淮愿。”

“嗯。”

“我刚才那句台词,是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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