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提醒。 (1/3)
提醒。
第二天清晨,顾念准时在六点醒来。
窗外天色微熹,秋雨洗过的天空透着一层干净的灰蓝,空气里浸着清冽的寒意。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几乎自主般地悬停在那个署名为“温瑾”的聊天窗口。
每一天的这个时刻,发送问候几乎成为一种肌肉记忆:询问他昨晚是否安睡,早上是否需要带一份早餐,或是确认一天的行程安排。
这套流程运转了多年,早已刻进本能。
即便是在那近乎断联的一年里,他的指尖也曾无数次划过这个名字,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关闭屏幕。
但今天,那根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良久。
昨晚温瑾那个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句淬着疏离嘲讽的——“只是工作而已。辛苦了”——再次清晰地浮现,界限清晰。
他对自己重复道。这对谁都好,等这个少爷玩够了,他也就解脱了。
最终,他移开手指,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沉默地放回桌面。如同任何一个最普通的学生,他利落地整理书包,换上简单的卫衣长裤,准备去食堂吃早餐,然后上课。刻意忽略掉了心底那一丝空落落的不习惯。
七点五十分,他准时出现在药学院教学楼前。第一节是徐行之教授的课。
小老头眼神锐利,几乎在他踏入教室门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他,那目光分明在说:小子,你提前溜号的事儿我可知道了。
整整半节课,徐教授那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如同实质性的眼刀,嗖嗖地往他座位上扔,重量足以论斤称。
顾念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专注得仿佛能将投影屏看出花来,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九点半,下课铃响。
徐行之端着那泡着浓茶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在顾念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几声叩响。
“顾念,”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让几个想凑过来凑热闹的学生瞬间缩回了脚步,“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僻静的拐角处,徐教授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花白的眉毛拧着,审视着眼前自己最得意、也最不让人省心的学生。
目光锐利,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眼前青年与记忆中那个早逝爱徒重叠又迥异的魂灵。
“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老爷子开口,语气里压着温怒,更多的是焦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学习!是钻进实验室里,是把你的项目数据啃透了!把你父亲留下的那点天赋和灵性,给我彻彻底底地榨出来!不是一天到晚……”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复杂地落在顾念低垂的头,最终没好气地挥了下手,“不是去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不该你去承担的事!”
他擡着眼,盯着顾念,语气加重,几乎称得上语重心长,却又蕴含着更深的东西:“温家那个小少爷,他身边不缺人围着转。他的人生有无数条路,无数种可能。但你呢?!”
徐行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意味:“你父亲当年……就是心思太重,太执着,才……着了道。小念,你和他太像了,天赋像,脾气也像,认死理!可这条路,他没能走通,还把自己折在了里头。我不能看着你……也……”
他似乎有些说不下去,花白的眉毛紧紧蹙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
“你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唉,也管不了那么多。我能替你挡的、能帮你争取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自己掂量清楚。别学你爸,什么都想扛,最后……”
他想了想,还气不过,擡起手,给人低着的脑门上就是一下。那力道不轻,猝不及防让顾念一抖,却压着过往无数的遗憾与期许。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端着保温杯离开了。
顾念仍旧站在原地,微低着头,揉着自己有些疼的脑袋。
徐行之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缓慢地割着。那些关于父亲的模糊记忆和母亲破碎的哭喊再次翻涌上来,与老师话语里未尽的惋惜和警告交织在一起。
过了片刻,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师,我明白的。”但是,这很难做到。
这一切的事情的发展并不是他说了算的。
这个时候,顾念的手机才第一次震动。来自温瑾。
内容很简单,甚至看不出情绪。
「今天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