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台 (1/2)
天台
顾念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洗手间和温瑾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无视了身后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足够安静的地方。
他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地前行,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别墅二楼一个僻静的露天阳台。
夜风凛冽,瞬间吹散了他脸上的燥热和浑浑噩噩。他扶着冰冷的石质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寒意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情绪压下去。
心跳依旧狂野,像脱缰的野马,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温瑾的眼神,温瑾的话语,温瑾的触碰……还有那个几乎要落下的吻……
“你其实并不讨厌?你只是……在害怕?”
温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和尖锐的穿透力,将他努力掩藏的东西血淋淋地剖开。
害怕?
是的,他在害怕。
他害怕温瑾那不再掩饰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害怕那双漂亮眼睛里流露出的、势在必得的偏执。害怕那些一次次越过界限、挑战他底线的试探和触碰。
但他更害怕的,是自己。
害怕自己在那样的靠近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用武力推开他。害怕自己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甚至……在某一瞬间,产生了某种荒谬的、不该有的期待。害怕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职责”和“恩情”的壁垒,在温瑾步步紧逼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冷风吹得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冷静,开始回放从温瑾十八岁那次荒唐行为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温瑾一步步的试探,一次次的越界,看似任性妄为,实则环环相扣。
他从最初的惊讶抗拒,到后来的习惯性纵容,再到试图疏远却反被更紧密地缠绕……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只是让那无形的丝线缠绕得更紧。
而温瑾,那个织网者,始终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愉悦。
今晚的洗手间,不过是将那层最后的、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温瑾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模糊的依赖或占有。他想要的是更明确的、更彻底的……归属。
而这个认知,让顾念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和……恐慌。
他无法回应。至少现在不能。
他对温瑾,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习惯?是责任?是感激?还是……那种论坛上津津乐道的、他从未敢深思的“爱情”?
那温瑾呢?他又到底处于什么目的?
他不知道。他的心乱成一团麻,所有固有的认知都在崩塌重组。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冷静地想清楚。
但温瑾显然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时间了。父亲的事情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身后的防火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顾念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来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酒香和冷冽气息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温瑾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同样倚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山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丝绒马甲和衬衫,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朦胧的脆弱感,与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个强势逼问的人判若两人。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良久,温瑾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吓到你了?”
顾念抿紧唇,没有回答。
温瑾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顾念说:“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