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隘口暗影 (2/2)
“给我看看。”弥林拿过漏掉的水囊,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裂缝。贝伦以为他要修补,却看见弥林只是盯着裂缝,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贝伦不解。
“我想起巴蓝也有一个漏水的水囊。”弥林盘腿坐下,将水囊放在膝头,“他总说修好了,但每次装满水挂起来,第二天早上总会漏掉一半。他妻子气得要扔了它,巴蓝不肯,说那是他第一次独自猎到鹿时亲手缝的。”弥林擡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后来我们发现,他不是不会补,是故意留着一道小缝。说是这样每次喝水时都会想起那头鹿,想起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猎手。”
贝伦仔细的听着弥林讲述,传说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细节。那些故事总是关于迁徙、战争、誓言和死亡,宏大而沉重,不会有人记得一个漏水的皮囊。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很重要。”弥林认真地说,“重要的并不总是那些改变历史的大事。有时候是一个漏水的水囊,一句没说完的话,一次满载而归的狩猎……那些才是让人愿意活下去的东西。”
芬罗德在不远处检查地图,听见这话擡起头,与弥林的目光短暂相接。有那么一瞬间,贝伦看见芬罗德脸上闪过痛苦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傍晚,他们在山隘口下方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天空阴沉,云层低垂。贝伦和弥林一起收集干柴,两人抱了满怀枯枝往回走时,贝伦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几天的问题。
“你不会老,也不会死吗?”
弥林脚步停下,几根枯枝从他怀里滑落,滚到地上。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山脊线。
“我会受伤,”良久,他才开口,“会疼,会流血。”他转回头看向贝伦,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柔和而脆弱,“但我的伤口会好的很快,至于死亡……”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死过。”
贝伦弯腰捡起散落的枯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有时候,”弥林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我觉得不会老更像一种诅咒。你看着朋友们长大、变老,死去,而你还站在这里,模样一点没变。然后你得离开这里,认识新的人,然后再一次看着他们离开。”他抱紧怀里的柴火,“像永远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抱歉。”贝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弥林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至少现在,我和你们一起走在同一条路上,这就够了。”
那天夜里,值第一班夜哨的是芬罗德。贝伦裹着斗篷躺在火边,听见弥林窸窸窣窣地起身,走到芬罗德身边坐下。两人低声交谈,声音被夜风吹散,只剩下模糊的音节。贝伦在睡意边缘漂浮,隐约听见弥林说“没关系,真的”,然后是芬罗德一声极轻的叹息。
隔天,他们遭遇了奥克。事情发生得突然,队伍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壁。前方探路的战士突然打出手势。十二个奥克从岩壁的阴影里涌出,丑陋的面孔扭曲着贪婪和暴戾。它们显然也吃了一惊,大概没料到会在隘口遇到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