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篝火与碎光 (1/2)
篝火与碎光
库茹芬离开后的第二天,凯勒巩早早收拾好行装,把还在半梦半醒的弥林从地上拽起来。
他们出发时天光还没完全亮开。马匹踩着湿软的泥土,弥林坐在凯勒巩身前,后背能感觉到精灵胸膛传来的体温,还有皮甲冰凉的触感。他挺直脊背,尽量不往后靠。
一整天,两人几乎没说话。
凯勒巩专注地辨认方向,在浓雾中寻找那些只有他看得见的标记。弥林则沉默地看着前方那片流动的白色,看着雾里偶尔浮现的树枝轮廓,又迅速隐没。
中午时分雾才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把山林照得闪闪发光。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让马喝水,人也吃了些干粮。
凯勒巩检查了弥林手腕上的绳子,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有些红肿。他没说什么,只是从行囊里拿出一小罐药膏,挖了点抹在那些红肿处。药膏凉凉的,带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弥林没应声,他很想说其实不抹药也没关系,反正没过多久就会自己痊愈了。
抹完药,凯勒巩才重新绑上绳子,这次松了一些。
下午的路更难走,山路陡峭,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弥林紧紧抓着马背,还是被颠得东倒西歪。凯勒巩不得不伸手环住他的腰,用力稳住。
“抓紧。”精灵在他耳边说,呼吸喷在颈侧。
凯勒巩的手臂很有力,隔着衣物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和热度。等马重新站稳,那手臂就撤走了。那一刻弥林感到浑身僵硬,他感到突如其来的亲近感,然而这是不对的,因为身后的人是个绑匪。
黄昏时分,他们到达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凯勒巩眯眼打量四周,台地边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天然的屏障,中间有片草地,草已经枯黄,但还算干燥。
“今晚在这里过夜。”他说着翻身下马,把弥林也扶下来。
他先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才松开马匹,让它们自己去吃草。弥林被绑在一块岩石上,绳子长度刚好够他在半径五步内活动。
凯勒巩收集柴火时,弥林就坐在岩石边,看着夕阳把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橙红。山风很冷,吹得他缩起肩膀。
火生起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凯勒巩坐在火堆另一侧,从行囊里拿出干粮——还是那种硬邦邦的面饼和咸肉干。他掰了一半递给弥林,自己默默啃着另一半。弥林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腹诽这辈子大概再也不想吃这些东西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马匹偶尔的响鼻,还有远处山风的呜咽。
凯勒巩忽然开口。
“从前在维林诺的时候,”他说,眼睛盯着火焰,“提力安城的街道都是用打磨光滑的白石铺的,不是这种粗糙的山石。”
弥林擡起头,似乎不理解凯勒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街道两旁种满银树,”他继续说,“那是多么美丽璀璨的景象,中洲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他顿了顿,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火堆。“我小时候常和库茹芬在那些树下玩,比赛谁能把石子扔得更高,穿过层层树叶,碰到最高的那根树枝。库茹芬总是赢。”
弥林慢慢嚼着嘴里的面饼,没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凯勒巩提起这些事情,他还以为凯勒巩一出生就是现在这个混账模样。
“我父的工坊在城西,”凯勒巩又说,树枝在火里划出火星,“那房子很大,窗户永远是亮的,因为里面总点着灯。哪怕深夜,你从街上走过,也能看见窗后晃动的火光,还有锤子敲打的声音。”
他放下树枝,双手抱膝。“有时他会让我们进去看,他给我们看他在做的东西。”
“他说话吗?”弥林忍不住问,他回忆起梦境里的那个工坊。
凯勒巩看了他一眼,“说得不多,他更愿意用手做给我们看。”
“后来他做出了宝钻,”凯勒巩说,“完工那天,他召集了所有家人,在工坊外的庭院里展示他的杰作。玛格洛尔当场作了首歌,我们都站在那儿听,都觉得那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后来呢?”弥林忍不住问。
凯勒巩眨眨眼,像是突然回神。“后来?”他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后来宝钻被偷了,我们发誓要夺回,然后就这样了。”
“你们后悔吗?”
凯勒巩笑了,干巴巴的一声。“后悔?后悔离开维林诺?后悔发誓?”他摇摇头,“后悔没有用。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路选了就是选了。回头看除了让自己发疯,没别的用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