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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6 他换了一面新镜子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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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邱至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虞树生,虞树生也问他:“你今晚住在汉斯家吗。”

梁邱至住了十天医院,躺在床上不是打针就是看纪录片,他很想和小伙伴一起玩游戏,汉斯跟他说新出了一款双人游戏:“papa。”他字正腔圆地说,“我今晚想住在汉斯家。”

埃森太太很欢迎:“好的甜心,你跟汉斯一起睡他的小床!”

虞树生本来担心他晚上睡觉着凉或者又咳嗽,但汉斯信誓旦旦说:“我会给他盖被子的,我还会看着他吃药。”

“好了我的甜心,你不要太紧张。”埃森太太对虞树生说,“汉斯会照顾他的。”

虞树生看向梁裔,他看向梁裔梁邱至也看向梁裔,所有人都看向梁裔。

梁裔弯腰摸了把梁邱至后背的汗,没有扫他的兴:“你在家里洗澡,然后吃完药……你能保证不吃冷的东西不喝冷饮料吗?”

“我知道的!我保证不吃冷的东西不喝冷饮料!”

梁邱至抿紧的唇松开,露出一点孩童的兴奋来:“谢谢daddy!”

他吹了头发穿了小熊睡衣裹着毯子被梁裔抱过去,开门的是埃森太太,埃森太太很喜欢这个黑发黑眼睛的小男孩,抱过来坐看右看,自己先亲了一口:“哦,瞧瞧他多么可爱!简直像缩小版的他的父亲!他像个天使!”

梁邱至抱着给她的礼物——一条柔软厚实的围巾,还有带给汉斯的巧克力,在她怀里扭了扭身体,有一点儿害羞地说:“谢谢。”

埃森太太笑眯眯地擡头,对眼前的东方男人说:“进来坐坐?”

她会讲英语,而且说得十分流利。虞树生在洗澡,梁裔看得出她有话对自己说,于是走了进去。

埃森太太用红茶和饼干招待他,梁裔一眼看出饼干是谁烤的,现在已经出了升级版,里面加了蔓越莓,吃起来有黄油味,果干的酸冲淡饼干的甜,口感很细腻。

没有再放两倍的糖。

汉斯和梁邱至在楼上看电影,两人一起玩变形金刚,能听见他们相互打闹玩耍的声音。埃森先生在一旁改学生的卷子,时不时发出恨不得杀人的怒骂。埃森太太暴躁地命令他安静一点,因为自己有客人。

埃森先生立刻安静下来,不过竖起了耳朵。

埃森太太在壁炉边,圆润的脸蛋被炉火映得发红,能从一个人的面相上看出她过得很幸福。她五指上戴了大粒的宝石戒指,她望着壁炉中的火,道:“老实说,埃里克带一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埃里克是他的外文名字。”埃森太太微笑着说,“他没有对你提起过吧,他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史密斯夫妇接连过世后他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很多人盯着那笔遗产。那对白人夫妇,我当年的邻居,他们的父母很有钱,他们继承了祖上的财富,又因为商业头脑获取了更多。他们夫妻恩爱,唯一遗憾的是无法生育。他们四十岁那年,决定去中国领养一个孩子。”

梁裔顿了顿。

“因为领养手续他们在中国逗留了一阵子,他们非常喜爱领养的那个男孩,给他取名埃里克。在领养埃里克之后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财富也越来越多。他们一致认为是埃里克给他们带来了好运,他们更加宠爱这个天使一样长相的孩子。他们把一切都给他,爱、财富和希望。他们希望他一生平安快乐,不为任何事情发愁。埃里克也确实是这样长大的,他小时候长得很好看,他像小王子一样快乐。”

梁裔沉默,然后问:“后来怎么了。”

“史密斯夫妇因为疾病和意外先后过世了,在埃里克十岁出头的时候。”

埃森太太伤感地说:“我看着他长大,交很多朋友,还是很孤独。他没有亲人,没有家人,只有朋友,所以他交往更多的朋友,即使有些朋友需要花钱买。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他长大了,理所应当的变成一个人,他一个人习惯了,我知道他的生活有很大的问题,他患上很严重的神经衰弱,因为他对生活没有期待,人生没有方向,假如他是一艘船那他没有船锚,漫无目的地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飘荡。他觉得孤独了就拉一个人上船,不过他不让任何人在船上停留……他重复一些看起来好玩的事。等他大了,他越发觉得什么都很无聊,我知道这样不对,但不知道怎么劝阻他。他始终没有找到过真正合适的伴侣,他对自己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没有概念……我也想过有个孩子会不会更好,但我转念一想他自己都是个孩子,他在史密斯夫妇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停留在了十岁出头的年纪,他也根本照顾不了一个孩子……他带着一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那天是下午,埃森太太正在自己的花园里喝下午茶,她刚端起茶杯,看见虞树生牵着孩子逃命一样自己的住处,开了锁。他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远远的一眼,埃森太太看出他透明苍白的脸色。第二天起床,她出于关心去敲门,是那个唇红齿白的黑头发黑眼睛的男孩给她开的门。

时钟游走的声音很轻,嘀嗒嘀,滴答滴。

埃森太太观察着眼前的东方男人,他是和虞树生截然不同的类型,沉稳、冷静,理性,话并不多,让人直觉到压力。听她说了这么多话没有不耐烦,没有插嘴。

埃森太太送走梁裔,说了最后一句话:“埃里克没有坏心思,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又很心软。假如他做了错事,你好好告诉他,跟他讲,他很快会改正的。”

梁裔穿过草坪。

秋天,草木不再繁盛。那短短一条路他走得有些久。

他走回另一栋房子的时候虞树生在门口等,双手环抱说:“你怎么去那么久。”

梁裔在台阶坡度下面看他:“埃森太太跟我说了两句话。”

虞树生随口一问:“她跟你说什么?”

秋天,天气不错,远处的天是深蓝色,夜色脉脉含情。仿佛有一条静谧的语义之河在他们之间流淌。尽管他们相隔一两米,却好像心贴着心,能听见连接彼此那条语义之河里传来的低低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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