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8 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4/5)
他有了彻底稳定的作息和生物钟。
他偶尔会觉得奇怪,仿佛他的脚在此前从未落过地。他心血来潮光脚踩在泥巴地,张开双臂,一种来自自然的力量将他包裹,闭眼时风极轻,远处有春天刚苏醒的昆虫的鸣叫。土地里有什么正在生根发芽,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受,带着生命萌发的强劲力量,脚下大地是平坦的胸膛,萌芽的余震是鼓动的心跳。
张齐最先发现虞树生身上的变化,他中间回去接梁邱至放假,从仓促转学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虞树生终于能以一个相对冷静抽离的第三视角对梁邱至讲这些足够复杂的故事。那天天气不错,阳光漫上桌面,他们在咖啡馆。虞树生给他点了一杯橙汁,告诉他虽然他的出生在自己意料之外,但他并非不喜欢他。
梁邱至擡起头去看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对方还很年轻,少无忧虑令他眉眼看起来十分柔和,让人忽略他有些旖丽的脸。梁邱至搅动吸管,抿了一口橙汁,突然问:“我要改姓吗。”
虞树生怔了怔。
“不一定。”虞树生说。
“不改可以吗。”梁邱至小声问。
虞树生说:“那是你的名字,你有决定权。”
梁邱至紧绷的肩背放松,他低着头看杯子里的橙汁,说:“谢谢。”
他很难在心理上把虞树生当父亲,虞树生和他想象中的父亲不太一样,但他记得对方在办公室把自己拉到身后的样子。梁裔告诉过他,世界上的很多事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何况从见虞树生第一面,他就很喜欢自己的父亲。那种喜欢来源于血缘关系的本能,来自他另一个父亲。
梁邱至咬着吸管,这是他有点焦虑时会做的事。他踌躇了一会儿,问:“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虞树生坐到他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和脸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怎么这么问。”
梁邱至一直低着头,虞树生想了想说:“我们还在尝试。”
“但我们都会爱你。”虞树生说,“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又补充说:“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不用叫爸爸。”
梁邱至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换了新环境,交了更多的朋友,还养了一只杜宾犬。有人帮他遛狗,有人带他去世界各地玩,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他这个年纪正是探索世界的时候,世界广阔无垠,在震撼的人文自然景观前,那些不太好的事成为他生命中划过的一颗石头,小得甚至留不下任何印迹。
他需要亲情的时候,虞树生就在这儿,不需要的时候,虞树生就目送他远走,告诉他带上钱和一颗冷静的大脑。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上了一艘船。天气不好,海面被风暴席卷,等我和救护圈都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虞树生漫不经心地说:“你尽管去玩,到哪儿通知我一声表示还活着。”
“……”
梁裔不插手他对梁邱至的养育方式,同样,虞树生也不插手他对梁邱至的管理,譬如梁裔告诫梁邱至绝不能碰的东西。
三月初,虞树生搬回那座红蔷薇围绕的小洋楼。正是春天,绿藤蔓像小洋楼的裙子,蔷薇是绿罗裙上的点缀。
他站在门口,感觉那些纵情声色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可能他本来追寻的也不是热闹。他生活在一个非常虚浮的世界,看似金砖碧瓦金碧辉煌,实则空心又脆弱。他有时候会觉得生命中栽得那些大跟头其实早有预料,而栽下去那一刻才真正切实地恍然大悟,可惜错误已经铸就,没有机会回头,只能一边往前一边修正。
虞树生随着楼梯往上,左侧打通三个房间的最后一间他还没有开过,他想起这件事,他路过了第一间梁邱至的亲子纪念馆,路过有自己照片投影仪的第二间房,停在第三间门前。这间左侧的房间像整座小洋楼心脏的位置。
门在眼前。
而他的电话再一次响了。
梁裔问他:“体检报告拿了吗。”
虞树生:“拿了,没什么问题。”
虞树生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门上:“里面是什么,我能进去看看吗。”
梁裔说:“你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虞树生顿了会儿,说:“可以。”
梁裔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虞树生一愣:“什么?”
“玩个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