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间 （2/2）

他记得哥哥最怕冷了，每年冬天都穿的厚厚的，现在却要躺在冰冷的地下室，身上就穿着一件白白的纱衣。歌莉娅留下的圣光结界护住了他的躯体，才让他未随时间腐朽。

诺亚静悄悄的躺在冰床上，闭着眼睛。没有了血脉的滋养，那头饱含生机的绿色长发变得像藤蔓一样打结，发丝缠绕，胡乱地飘散开，又那么美丽。他的五官温和而深邃，高挺的鼻梁，还有毫无血色的薄唇，如雪一般的肌肤，如此完美无瑕拼凑在一起，一动不动，像只精致的人偶。

如果不是胸前束纯白的鸢尾花，遮住了那个大洞，大概别人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在做一个千年不灭的美梦。

朱利安手指拂过打结的长发，海盐味扑面而来，他瞬间红了眼眶，“哥哥，你到底哪里去了？为什么我寻遍了这片大陆都没找到你的灵魂，你当真弃我而去吗？

歌莉娅说你的灵魂碎了，化作祝福，重塑给了芙妮和潘妮一个不灭的灵魂，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小声的抽泣慢慢化作崩溃的大哭，他一遍又一遍的用自己的双手去捂热诺亚，却始终无济于事，无论再滚烫的双手落在诺亚的脸颊上都像坠入冰川，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唤醒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诺亚的死像是一份遗产，被分成了很多块，它间接地导致战争停止，让南北双方的人民能够再一次审视与对方的关系，让一切的痛苦都有了喘息；它结束了人鱼的憎恨，让这些海洋的精灵重新解读人类；它也用悲伤平息了神明的怨恨…

就像一场轰轰烈烈的鲸落，万物在他的尸骸边迸发出蓬勃生机。

唯独让朱利安不能接受的是，那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神明，那日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只是他们找不到他，就连黑暗教廷的人也找不到他，天空、大地、高山、深海，有人找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没人发现过黑暗之神的踪迹，他突然消失，正如他突然出现。

这就是爱吗？三年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他还拿走了诺亚的心脏，那颗原本鲜活的，明媚的，热烈的，最后冰冰冷冷的被遗落在黑暗神殿。

三年前接收完诺亚的尸体后，朱利安在他的住处发现的遗书，那时他就知道哥哥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多傻，怎么什么都不跟他们说，诅咒也好，感情也罢，还有他背负的东西也好，如果拿到大家面前一起商量，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就算没有不一样的结果，大家也至少努力过，不会像现在这么遗憾。

根据诺亚的遗愿，朱利安为伊莎贝尔正了名，将诺亚与伊莎贝尔退婚一事的所有过错都归咎在诺亚身上。

诺亚声称是自己卑劣，爱上了黑暗之神，所有不得已放弃权柄，由朱利安韦塞克斯继承一切。同时，他对伊莎贝尔小姐表达最由衷的歉意，和最真挚的祝福，希望伊莎贝尔小姐往后的人生宽宏坦途，再也遇不到像他这种卑鄙的人。

多傻…伊莎贝尔在看到遗书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睛。

继承这份悲伤的大家一起熬了三年，直到最近，世态才有了些许好转。

比如迪卢斯和苏珊娜搁置了三年的结婚典礼终于举办，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互相拥抱亲吻。宾客席上，有一个位置始终空着，被大家摆上了一束纯白的鸢尾花，直到典礼谢幕。

又比如，伊莎贝尔和莉莉安，还有艾米莉，她们成为了好朋友。三个有权有势的贵族小姐时常游走在诺瓦的大街小巷，领着一大堆的仆人四处瞎逛，买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玩的吃的用的，还有黄金首饰珍珠项链各色的宝石…她们还常常把这些东西送一部分到朱利安这来。

还有各种漂亮的衣服，有事没事就让朱利安给诺亚打扮，找全大陆最优秀的画师画像。她们说她们早就想这样了，从前诺亚活着的时候看他脸皮薄，不敢，现在他任人摆布，只要看得上眼的什么都得给他试试。

朱利安虽然心疼哥哥，但也没办法，坳不过三位女士。况且当他看到那些华而不奢的装饰品，纯白的华服，还有美丽的鲜花被装点在他哥哥身上时，他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哥哥活过来了。

当这世间的美好汇聚时，生命存在的形式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他在他们记忆中是鲜活的，那他即永恒。

顺便一提，莉莉安的趣味与另外两位女士稍有不同。她立志于给诺亚穿女装，每次那些白的发光的蕾丝小裙子被套到他哥哥身上，他阻止无能，只能遮着眼睛，从指缝里看，一边看一边脸红，一边感慨，他的哥哥穿起女装来也是那样的风华绝代，除了那双睁不开的眼睛有点碍眼。

大家慢慢学着藏起悲伤，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那就是找到重塑灵魂的办法，让诺亚将灵魂回归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