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从晨昏到日暮 （2/2）

珀尔修斯喉结滚了滚，压抑着痛苦，“你坐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没错。”诺亚苍老的脸浮现出淡淡笑意，“你曾带着我离开过高塔，那一日我看到了海，听见潮汐袭来的时候，海浪在跟我说话，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你带我走。你不来，我就不走了。”

远方城镇的微光照亮在诺亚脸上，明明灭灭的，是他的笑容。

“在你离开后的很长时间，我曾很想通过死生之泉前往冥界，有只三头蛇告诉他，只要再等等，就能得偿所愿，就能离开高塔。但是直到我死，尸体腐朽在高塔之下，也没能离开那里生活。后来，我就看不见了。”

疼痛如同一张大网，淹没了珀尔修斯的理智，他此刻那么的想要拥抱诺亚，可惜做不到。眼泪又不自觉落了下来，他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抽泣两声，尽量不让诺亚听到自己的哭声。

自从遇见了诺亚，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没有那么坚强。被众神针锋相对的时候他没哭，神国覆灭的时候他没哭，被阿利斯特尔设计封印的时候他也没哭，唯独面对诺亚，他将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海浪告诉了你什么？”

“他们说…”诺亚再次微笑，看着他的笑容，珀尔修斯想那一定是十分美好的东西。

“他们说你长得真好看，还说我们很般配，我那时，没有解释…所以他们误会了。”

没有解释，是因为那时的诺亚有着自己的私心，哪怕只是被误会，他也想和身边的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如今的他已经老眼昏花，就算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他也只能凭借鸢尾花的香气认出对方，看不见也摸不着，却仍然怀揣着那一丝憧憬，想让对方那双暗藏着星空的眸子被他的影子亵渎，让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即使是亵渎。

“没有误会，他们没有误会，我和你一样。”

诺亚楞了一下，珀尔修斯没有解释更多，月亮距离上空最高点越来越近，他想让诺亚心甘情愿跟着自己走。

“通过死生之泉就能去往冥界，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你是来接我的，你会陪我一起走吗？我变成现在这样，老了，变得难看的不行，你不嫌弃吗？”

“怎么会嫌弃，”珀尔修斯发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声，“就算你再老，我的年纪也比你大，我会陪你一起走，无论多远的距离，无论生死，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愿意跟你一起走。”

月亮无声无息的爬到头顶，森林深处惊起一群飞鸟，三头蛇重叠的呼喊冲破云霄。

“黑暗之神大人，请你快回来，时间已经不够，死生之泉的大门即将打开，错过了今日，就得下月，你是否还等得起？”

珀尔修斯等不起，一天都等不起，他很想他的诺亚，想的快要疯掉，即刻就要抓狂，多等一天都会疯掉。

焦急之中，他竟忘了自己无法触碰诺亚，伸手拦腰抱去。等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诺亚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能触碰对方。

他不敢再停留，迈开长腿，往死生之泉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过去。

到了死生之泉的入口，三头蛇已经等在这里，泉水上空浮现出一道虚幻的拱门，门中一片漆黑，像深渊的喉口。

“快进去，别再等了。”

珀尔修斯抱着诺亚就要进去，爱人缩紧的手掌，让他意识到对方在害怕。

“别担心，我们会一起走。”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们在里面失散了怎么办？”

“那我会找到你，无论哪里都找到你。”

“好…”

月亮慢慢降下，拱形的门框慢慢变虚。三头蛇焦急的围绕着泉水遛圈子，急得团团转，它们周身散布出魔法粒子，一点一滴修补着门的轮廓。

“快走，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珀尔修斯没有再犹豫，他抱紧诺亚，一头扎进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