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吉田少年与自省 (2/3)
仿佛风暴中的船,被粗暴却绝对稳固的铁链拴在了最坚硬的礁石上。
礁石冰冷、嶙峋、随时可能将船撞得粉碎,但它就在那里,不容置疑地存在着,声明着“此物归我所有”。
这感觉……很奇怪。
甚至在这个世界联想到阿纲,再联系上云雀,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奇异轻松感。
吉田秋站在学校的楼梯间,从天空投下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股新生的、黏稠的困惑。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想擦掉什么无形的痕迹,又像是想抓住刚才掠过心头的那一丝……诡异的平和感?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困惑如同藤蔓,迅速缠绕上来,勒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就在几天前——不,严格来说就在昨天之前——他对那个未来影像所暗示的、与云雀恭弥之间“特殊关系”的可能性,是何等全盘地否定。
那感觉就像是被强行塞入一个尺寸、形状、乃至气味都完全不合身的陌生躯壳,本能地排斥、挣扎,甚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坚信自己与那个独裁者之间,除了被迫的、充满火药味的交集,以及创建在对方战斗狂属性上那点微薄的“合格沙包”价值之外,绝无其他。
他甚至潜意识里将这种认知视为一种自保的边界,一条清晰划分“我”与“云雀恭弥”世界的楚河汉界。
可仅仅过了一夜……不,是过了和一场意外的反向穿越经历,一场被他亲眼目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次被强行“回收”的经历,一次近乎挑衅的试探,和一句冰冷强硬的“我的东西”声明……
这条边界,怎么就……模糊了?甚至有种被暴力拆迁后,他居然没怎么反抗,反而觉得视野开阔了些的诡异感觉?
他擡手,指尖再次碰了碰锁骨下方。
那里残留的、属于云雀外套的气息,此刻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烙印,带着灼人的温度。
昨夜被扛起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今早被强行投喂吃早餐时那份独断专行的照顾,还有那句“由我来决定”所蕴含的的掌控欲……
这一切,非但没有激起他预想中的强烈反感和抗拒,反而……催生了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归属感?
这个词再次冒出来,带着自嘲的尖刺,他怎么会对一个视规则如铁律、视个人意志为无物的风纪狂魔产生归属感?这简直比他的“老毛病”发作还要荒谬!
可偏偏,那种感觉真实存在。
在云雀那冰冷、强硬、甚至称得上粗暴的“锚定”之下,在那个需要一直伪装自己的温馨“家庭”中,如影随形的违和感和压抑感,竟然真的被驱散了。
就像一艘在迷雾中漂泊、随时可能倾覆的破船,突然被一根粗粝沉重的铁链锁在了一尊冰冷坚硬的礁石上——
船身会被撞得咯吱作响,甚至可能伤痕累累,但至少,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流,它有了一个坐标,一个哪怕充满危险却也无比“确定”的坐标。
这份“确定”,对于一直在不同世界边缘挣扎、身份认知都支离破碎的吉田秋来说,竟成了一种……诡异的解药?一种卸下伪装的解脱?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此刻想起阿纲——那个温暖、包容、总是试图将他拉入“大家庭”的彭格列十代目——
再对比那个站在窗边、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云雀恭弥时,那份“尘埃落定”的轻松感并非来自阿纲的温暖,反而诡异地……落实在了云雀的冰冷之上。
仿佛阿纲代表的是他努力融入的“群体温暖”,而云雀那独断的“所有权”声明,却粗暴地将他划归到了一个更小、更直接、更……私人化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他不需要伪装“普通”,不需要解释异常,只需要作为“吉田秋”本身存在,哪怕这个存在是被定义为“对手”、“麻烦”或“所有物”。
我是不是……有点斯德哥尔摩了?
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被绑架者对被绑架者产生依赖?
还是说……云雀恭弥这个人本身,就具有某种扭曲的引力场?
他那极致纯粹、毫不掩饰的强欲和掌控力,对于同样在某种层面上“纯粹”地渴求着存在意义和定位的吉田秋而言,反而构成了一种……病态的共鸣?
吉田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把这团乱麻般的思绪理清。